番外
回到家后,轩轩红着眼眶站在我面前。
他两只小手死死绞在一起,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憋出一句:“姐姐,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一直被那个坏女人欺负,还差点连累你被狗咬。”
“我以后一定多吃饭,长得壮壮的,保护姐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软包子样,伸手捏住他肉乎乎的脸颊,用力扯了扯。
“闭嘴,收起你的眼泪。”我冷冷地说,“你只要记住,你是我梁盛楠的所有物。我没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
轩轩不仅没害怕,反而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只找到了主心骨的幼犬。
晚上,梁启章把我叫进了书房。
他递给我一部最新款的定制手机,屏幕上已经拨通了福利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院长妈妈听到我的声音,哭得泣不成声。她翻来覆去地叮嘱我:
“楠楠,到了新家要乖,要听爸爸的话,不要再随便打架了,你现在是个有家的小公主了,要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好好长大,知道吗?”
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我微微蹙起眉头。
“好。”我只回答了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任何在乎的人,但院长妈妈是唯一一个给我多发了一盒牛奶的人。
既然她希望我当个“正常人”,那我就可以勉为其难地装一下。
梁启章看着我,眼神深邃。
“楠楠,爸爸也要向你道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疲惫,“是我当年没保护好你妈妈,也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还要面对阮秋蓉那种垃圾。”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个纯金的镇纸在手里把玩,语气毫无波澜:
“不需要道歉。弱肉强食,这是生存法则。她弱,所以她输了。”
梁启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弱肉强食。”他摸了摸我的头,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但楠楠,你记住,靠拳头打架,那是街头混混才用的最低级手段。”
“你想保护你弟弟,想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就必须学会伪装。”
“把你的獠牙收起来,披上文明的皮,等你站到了金字塔的最顶端,你就是制定规则的神。”
我看着他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透着冷血与疯狂的眼睛,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成交。”我扔下金镇纸,淡淡地说。
从那天起,我决定彻底压抑自己的天性。
我收起了弹弓、美工刀和所有自制的毒药,穿上了精致的高定校服,戴上了温和有礼的面具。
我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把课本、奥数、金融报表和商业案例当成了新的猎物,一口一口地将它们吞噬殆尽。
十几年弹指一挥间。
我一路跳级,以最完美的履历从顶级名校毕业。轩轩在我的高压调教下,虽然还是有点姐控的傻白甜属性,但至少练出了一身腱子肉和黑带水平,勉强算个合格的保镖。
二十二岁那年,我正式接手了梁氏集团,成了商界最年轻、最雷厉风行的铁血女总裁。
一切都按部就班,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也无聊到了极点。
每天除了开会、签合同、看着那些对手在我的资本碾压下跪地求饶,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
我骨子里那股嗜血的、渴望破坏的冲动,被我死死地压在西装和高跟鞋之下,憋得我发疯。
直到那一天。
我刚结束一个跨国并购案,带着轩轩回到梁家大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风韵犹存的柔弱女人。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脸桀骜不驯的少年。
梁启章坐在主位上,神情冷漠。
“启章,我也不想来打扰你的生活。”那女人捏着手帕,哭得梨花带雨,“可是小杰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当年我们再续前缘后有分开,我怀着他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他长大了,梁家的家产,总该有他的一份吧?”
那个叫小杰的私生子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我。
“你就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姐姐?”少年嚣张地扬起下巴,“识相的,赶紧把公司的股份交出来一半,不然”
轩轩勃然大怒,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姐说话!”
我伸手,轻轻拦住了轩轩。
我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相反,我感到了一阵久违的、从骨髓深处战栗升起的狂喜。
我慢慢地、慢慢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既然梁启章违背约定在先,那我还手也很正常,对吧?妈妈。
我释然了。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压抑天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