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放出来时,顾星野一句话也说不出。
屏幕里,他抓住我的袖子,自己撞翻了茶杯。
沈听雨坐在电脑前,手背青筋很清楚。
会议室没人敢说话。
苏欣妍问:“还需要梁鹤道歉吗?”
沈听雨没回答。
顾星野攥着拳头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急了,没站稳。”
沈听雨看着屏幕,声音低哑:“你先出去。”
顾星野怔住:“听雨姐?”
“出去。”
他咬着牙,转身快步走了。
门关上后,沈听雨抬手按了按眉心。
“阿鹤,这次是他不对。”
我说:“不止这次。”
她看过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里面是东厢房门口的录音。
那天晚上,顾星野拿着铜铃,对二伯说:“梁哥这种人,最怕别人说他不懂事。多说几句,他就会让。”
还有一句。
“听雨姐心软,但她习惯了他等着,不会真去哄他的。”
录音很短。
沈听雨却听了两遍。
第二遍结束,她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机器轰鸣,厂房还在运转。
许多年前,她带我来老厂。
墙皮掉灰,地上积水。
她握着我的手说:“阿鹤,总有一天,这里会亮起来。”
后来老厂亮了。
我却一直站在门外。
沈听雨把手机还给我:“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第一次拿铜铃的时候。”
她苦笑:“所以你早就在准备离开。”
我没说话。
真正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是她扶住顾星野,没有看我的烫伤。
苏欣妍把赔偿清单放下:“沈厂长,侵权、收益、结婚准备金转款,三项合计。若今日不确认,我们下午递材料。”
沈听雨看着金额。
五十九万。
她沉默很久:“我签。”
助理送来印泥。
沈听雨按手印时,指尖沾了红。
我忽然想起她挂铜铃那天,掌心也流过血。
那时我急得去拿药。
她还笑:“以后看到这道疤,就想起你。”
现在她的掌心没有疤。
我的手背倒留下了印。
签完字,沈听雨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老宅我派人修。檐下那根梁朽了,挂铃不安全。”
我说:“不用。”
她抬眼:“我只是想做点事。”
苏欣妍收起文件:“梁鹤已经申请修缮补贴,省项目会负责。”
沈听雨的脸色淡了。
“苏欣妍,你管得太宽了。”
苏欣妍看着她:“他需要的时候,你没管。”
这一句不重。
却比吵闹更让人难堪。
沈听雨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声。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阿鹤,七年不是假的。”
我看着她袖口。
那里有一点茶渍。
大概是顾星野刚才弄上的。
我说:“嗯,不是假的。”
所以才疼。
沈听雨眼里像有光亮了一下。
下一秒,我把退婚书从包里拿出来。
那张纸上,“梁”字最后一笔只有半截。
我补完了它。
然后签下名字。
沈听雨伸手想拦。
墨迹已经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