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书送到镇民政调解处那天,沈听雨没有来。
来的是沈父。
他比上次憔悴些,手里拎着一袋鸡蛋。
“阿鹤,前些天是叔叔糊涂。你看听雨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
我把鸡蛋推回去:“不用。”
沈父脸上挂不住:“你这孩子,真要做这么绝?”
调解员翻着材料:“双方未登记,只是解除订亲关系。财产纠纷另案处理。”
沈父急了:“可你拿走五十九万,老厂周转不开,工人工资怎么办?”
苏欣妍说:“这是沈厂长该解决的问题。”
沈父瞪她一眼,又转向我:“阿鹤,你爸当年跟我交情多好。他要是活着,不会看沈家倒。”
我看着他:“我爸要是活着,也不会让别人戴他的怀表。”
沈父说不出话。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
顾星野被两个工人拦着,脸色发白。
他看见我,立刻冲进来:“梁哥,你满意了吗?听雨姐要把我送走,厂里也不要我了。”
沈父震惊:“送走?”
顾星野咬着牙说:“她说我不适合留在沈家,还让我把这些年花的钱都列出来。”
我抬眼。
沈听雨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风衣,手里拿着那块修好的银怀表。
顾星野冲过去拉她:“听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不管我,我在这里只有你了。”
沈听雨避开他的手:“我给你租了房,工资照发三个月。以后别来找阿鹤。”
顾星野愣住。
他像第一次相信,她会真的放手。
沈父气得拍桌:“听雨,你为了他赶星野?”
沈听雨看向我。
“不是为了他,是我该做。”
这话来得太晚。
我没有接。
沈听雨把银怀表放到我面前:“修好了。裂痕还在,师傅说只能补,不能复原。”
我拿起银怀表。
表壳裂缝被银线填补,细细一道。
比原来更明显。
我说:“谢谢。”
沈听雨的手僵了一下。
以前我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我会说听雨,你吃饭了吗。
我会说听雨,路上慢点。
我会说听雨,铜铃今天响了三次。
现在只剩谢谢。
调解员把文件递来:“双方确认解除订亲?”
我签了。
沈听雨看着那张纸,迟迟没动。
调解员提醒:“沈女士?”
她低声问我:“阿鹤,如果那天我没有摘铃呢?”
我看向窗外。
镇上的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翻出浅白。
如果没有那天,也会有别的一天。
顾星野会借喜服,沈父会拿欠条,她会让我让一次又一次。
我说:“没有如果。”
沈听雨握笔的手慢慢收紧。
最后,她签下名字。
顾星野忽然笑了一声:“听雨姐,你现在装什么深情?当初不是你说,梁哥离不开你,晾两天就好了?”
沈听雨脸色骤白。
沈父骂他:“你闭嘴。”
顾星野红着眼:“我偏不。你们沈家不就是看他脾气好,才一直欺负他吗?”
调解室安静下来。
我把银怀表放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沈听雨追到门口。
她喊我:“阿鹤。”
我停下。
她把那只铜铃拿出来。
“我能不能,亲手给你挂回去?”
我看着她掌心里的铃。
它修过,擦过,还是旧的。
我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