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之时，元清歌所做第一件事，便是提审裴言止。
下人都被屏退了，在场空空荡荡的，她昨夜被人按得筋骨酥软，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神色已然没有那么严肃了。
裴言止见她气色好极，双眸水润，束缚在身后的手指已然深深掐进掌心，不安地与她对视。
“清歌，”他哑着嗓子，眼眶也有些红了，“你宁可和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一起，也不愿意看我一眼么？”
元清歌看着他，颇有几分不可置信。
前世的种种还在眼前，孩童的哭泣，失去丈夫的女子在街边无助哀嚎，父皇母后在城墙上悬吊的尸身……一切都让元清歌颇为头痛欲裂，半晌她才道：“我未曾想过，那曾名彻朝野的裴郎，竟是这般无耻之徒。”
裴言止苦笑一声道：“清歌，我知道我做错了太多……可这一世，我们还有机会挽回不是么？”
“挽回？”
元清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裴氏造反，是不忠，我父皇只将裴氏青壮流放，女眷送进教司坊，此为父皇仁心宽厚。”
“你裴言止以下犯上，频频于我出言不逊，是不敬。”
“而我几次三番轻拿轻放，饶过你，是我愚笨，我还在贪图那不切实际的爱，将你放在心上。”
“可最后我得到了一个什么结果啊，”她喃喃道，“我的父皇母后又是如何痛苦的呢？”
“裴言止，”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来，带着那样质问的语气，“你夜半醒来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梦见我一头撞死后，那副头破血流的模样。”
元清歌见他一副全然怔住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嘴唇红得像是滴血，那笑容里明晃晃的，尽数是讥讽。
“我现在留你一条命，”她俯下身，声音很轻，“是为了查出你们林家究竟在哪儿藏了那么多私兵，又是谁为你造反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
“裴言止，等着瞧吧。”
说罢，她轻轻一脚踹倒在裴言止的肩头，毫不留情地拍拍手：“来人，把他带下去。”
自她说出那番话后，裴言止始终保持着沉默，哪怕被侍卫粗鲁地拖走也一声不吭。
而元清歌也去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后宫宽大，任谁也不会拦着这个皇帝心头最爱的公主，她提着裙一路走得极快，乳燕投林一般，伏在母后的怀抱中。
她想起前世的一篇篇一幕幕，尽是心碎得仿若坠地琉璃。
“娘。”
元清歌低喃道，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
她想说孩儿不孝，如果不是她强求父皇保下裴言止，又几次三番给对方机会，她的母后就不会死得那般惨烈。
只是话到嘴边，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她的后脑。
“浑丫头，都多大了还在地上赖着撒娇，”皇后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快起身，好久没见着你，瘦了没？”
元清歌将眼泪悄悄地拭了去，抿着嘴唇笑着抬起头：“哪儿能，吃好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