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于之元清歌而言，很难。
依旧是那片肃杀的战场，连天的火焰烧得视线微微扭曲，她一身喜袍累赘，拖拖沓沓地朝城中狂奔，满面泪水。
她似是要阻止什么，又似是知道来不及了。
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砂石瓦砾割伤了她向来矜贵柔软的手掌，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而她抬起头，一双朦胧的泪眼中，倒映着的是双亲的尸体。
“爹……”
“娘！！”
此时的她不是大梁的公主，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她哭得那样凄惨，像是要从肺腑中呕出一颗滚烫带血的心来，有男人的鞋踩碎地面的细小泥沙，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元清歌，”裴言止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你活该。”
他身边是她柔弱清纯的妹妹，元娉婷嘴角衔着一抹讽刺的笑，微微垂首，可怜地看着她。
“姐姐，我也不想的，”她娇声道，“可是不把你们杀了，我怎么得到裴郎呢。”
“谢谢你，姐姐，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尖利的哭嚎着，却已经无济于事，哽咽、抽泣、甚至跪下来磕头，求裴言止放过她的爹娘。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元清歌，都是你干的好事。”
顾渊在听到那榻上沉重痛苦的呼吸声时便已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目光透过帷幕看向床榻上挣扎的女人。
直到元清歌哭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起身走了过去，看见一双含着泪水无措的眼睛，元清歌想也未想，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在他的怀里。
夜里她穿的少，薄薄的衬纱透着湿淋淋的冷汗，不住发抖，抽泣着说：“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公主，”顾渊将她揽在怀中，紧紧拥着她单薄的身体，低声哄道，“只是噩梦，不怕，不怕……”
他心疼得要命。
怀中人眼眸都散了，失魂落魄地抽噎着，扯住他的衣领哭道：“我父皇呢？我母后呢？都还好吗？”
“都好，”顾渊顾不得太多，轻拍她的后背，“不怕，公主，他们都很好……”
他的安抚中，元清歌总算冷静了下来，只是不时地打着冷战，看样子真的被噩梦吓坏了。
顾渊低声道：“冒犯了。”
他身量极高，手臂和腿都很长，将元清歌搂在怀里，却还能一手捞起她的小腿，于那白嫩的脚踝轻轻揉捏。
“这是然谷穴，”他的唇贴在元清歌耳畔，低哑地说，“能让公主一夜安眠到天光。”
元清歌的抽泣已然停了，耳边滚烫气息拂来，她面红耳赤，吃痒地缩了缩脚，却不舍得喊顾渊走。
她实在是太害怕那个梦了。
“疼了么？”顾渊却会错了意，呼吸有些发沉，哑声道，“好了，公主，睡吧。”
“别走。”
被褥中伸出一只手，柔软白皙，纤长无骨，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就睡在这里，”元清歌轻声道，“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