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歌始终对这一世裴言止莫名的亲近感到不解,直至现在,她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前世临死前她看到自己的佛珠戴在元娉婷的脖颈上,想来正是元娉婷冒认了自己救人的身份,所以才会让裴言止突然变了心。
命运向他们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只是元清歌并不后悔。
她不是养在深闺中一事无成、无知天真的公主,自从皇后诞下她便身体虚弱后,有意无意间,元清歌能感觉到,父皇在将她往继承皇位的方向养育着。
迄今为止大梁仍旧没有一个太子这件事,足以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或许梁帝无法力排百官争议,后宫独宠母后一人,却也遵守尚未称帝时的承诺,他只会让自己正妻的孩子继承皇位。
若是母后能再给她添个弟弟,她便是垂帘听政的摄政公主;若母妃身体不好,父皇不敢再冒险,她便是大梁未来的女帝。
从小便接受着如此观点有意无意熏陶的元清歌,始终谨记这一点。
不光明正大的给予她太子的身份,不过是父皇表面上的遮掩罢了。
所以现在回想起从前之事,元清歌有些怀疑自己被下了降头。她怎么可能如此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人?
裴言止英俊、才气斐然,却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名男子,甚至身负罪籍,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如此细细思索,元清歌才恍然想通了很多事。
上辈子的自己,不过也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而梁帝眼中暗含的担忧,俱是她一步步迈向火坑的证明。
幸好,幸好上天眷顾,她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回过神来时裴言止和元娉婷几乎要打起来了,不论怎么说,元娉婷至少是皇家的血脉,她正要上前阻止时,裴言止一把拽断了那佛珠。
恍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飞溅一地。
元清歌活了两世,第一次见裴言止如此慌张的神色,他脸上始终自如的表情破碎了,跪下身拼命去捡那滚落一地的珠子。
“清歌,”他有些绝望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不必如此。”
元清歌的裙摆落在他眼前,微微摇晃着,她那穿了绣花鞋的脚轻轻踩在地面,将还未捡起的佛珠一颗一颗碾碎了。
“裴言止,”她蹲下身,看着满脸仓皇的裴言止,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悬崖救了你。”
“你的爱好不值钱啊,原来谁救了你,你就会爱上谁。”
“不如我向圣上请旨,赐婚你和元娉婷罢?”
她笑意盈盈的,吐出来的字眼却像尖锐的刀柄狠狠插进裴言止的五脏六腑,钉得他奄奄一息,血流不止。
他和元清歌对视着,眼里竟缓缓淌出两行泪来,哽咽着说:“不。”
“清歌,”裴言止哑着嗓子说,“我求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