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城中村狭窄的巷道里。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王芳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画面。
王浩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裤裆处的一片水渍在灰尘中显得格外滑稽。
岳母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如果在新闻联播里看到这张脸,全国至少有一半的人能认出他。
国家最高科研院,物理学泰斗,赵光耀院士。
“赵老言重了。”
我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颤抖的胳膊。
“公式验证过了?”
赵光耀反手死死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验证了!初步推导完全成立!那是奇迹不,那是神迹!周先生,您知道您发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能让我国航空航天技术直接跃进一个世纪的钥匙啊!”
老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破音。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王芳等人,还有那两个白大褂。
“这是怎么回事?谁敢动周先生?!”
特勤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我们抵达时,这几名人员正试图对周先生进行强制人身限制!”
赵光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怒自威。
“强制限制?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国家的功臣?!”
王芳终于回过神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老头,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他叫周野,是个写小说的精神病!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城中村的挂壁房里敲键盘,他算哪门子的功臣?!”
“闭嘴!”
特勤队长一声暴喝,枪口直接对准了王芳的眉心。
冰冷的杀意让王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精神病?”赵光耀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芳,“如果能写出反物质约束磁场方程的人是精神病,那我们整个科研院的老骨头,连精神病都不如!”
他转过头,看向特勤队长,语气冰冷。
“把这些人全部带走!严加审查!任何企图阻碍、伤害周先生的人,一律按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是!”
特勤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他老婆!我是周野的老婆啊!”
王芳拼命挣扎着,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冲着我大喊。
“周野!你快跟他们解释啊!我们只是闹了点矛盾,我是为了你好才想带你去看病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王芳,昨天你砸碎我电脑,逼我签字离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说过,房子给你们,但从今天起,你们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了。”
王芳愣住了,看着我冷漠的眼神,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不不!周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浩浩,快给你姐夫道歉!妈,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王浩早就吓傻了,被两个特勤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岳母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周先生,这里太乱了,请跟我上车。科研院的专机已经在军用机场等候了。”
赵光耀恭敬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点点头,将那个装满手绘图纸的破旧双肩包紧紧抱在怀里,坐进了那辆防弹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王芳绝望的哭喊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6
车队风驰电掣般驶离城中村。
车厢内,赵光耀院士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怀里的双肩包上,呼吸急促。
“周先生,您您包里装的,难道是后续的图纸?”
我点了点头,拉开拉链,掏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
赵光耀双手颤抖着接过,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
“这这是等离子喷射口的微观结构?老天爷,这种材料学构想,完全颠覆了现有的物理常识!”
他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吹破了这几张薄薄的纸。
“这只是一部分。”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雷神留下的数据流依然庞大无比。
“完整的图纸都在我脑子里。给我一个绝对安全的实验室,一台最高算力的超算,我把完整的‘南天门计划’给你们复刻出来。”
“南天门计划?”赵光耀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
“对。空天航母‘鸾鸟’,玄女战机,承影机甲。”我语气平静地吐出这几个词。
赵光耀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国家倾尽全力配合您!从现在起,您就是最高机密!”
军用机场很快就到了。
一架没有标识的黑色运输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登机后,飞机直飞位于西北大漠地底的最高级别军事科研基地。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安局审讯室里,王芳一家人的心理防线正在彻底崩溃。
刺眼的白炽灯照在王芳憔悴的脸上。
她对面坐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国安审讯专家。
“姓名。”
“王王芳。”王芳哆嗦着回答,眼神游移不定。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吗?”
“警察同志,误会,真的是误会啊!我和周野就是夫妻吵架,我弟脾气冲了点,砸了他一个破电脑,至于动用军队吗?”
王芳还在试图用“家庭纠纷”来掩饰。
审讯专家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破电脑?夫妻吵架?”
“你们砸毁的,是装载着国家sss级机密文件的终端设备!你们撕毁的,是能改变全球战略格局的核心图纸!”
“根据《国家安全法》,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间谍嫌疑和破坏国防设施罪!”
王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间间谍?破坏国防?不!不可能!他就是个写小说的精神病啊!他连房租都交不起,怎么可能有什么国家机密!”
“啪!”
审讯专家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如刀。
“周总工程师的身份,轮不到你来质疑!现在交代,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去破坏图纸的?境外哪个情报机构跟你们接的头?”
王芳彻底崩溃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一口一个“疯子”叫着的前夫,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随意践踏尊严的男人,到底拥有着怎样恐怖的能量。
“没有!真的没有境外势力啊!我就是贪他那八万块钱稿费,我想给我弟买房啊!”
王芳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没有了在出租屋里逼我离婚时的嚣张跋扈。
隔壁的审讯室里,王浩的情况更惨。
面对国安局的审讯手段,这个平时只会在家里横的“超雄”巨婴,不到五分钟就尿了三次裤子,把从小到大偷鸡摸狗的事全交代了。
“长官,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国家机密啊!我就以为是他画的破漫画!我姐说他疯了,让我打他,我才动手的啊!”
王浩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他们一家人,将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度过漫长的审查期。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7
西北大漠,地下八百米。
代号“零区”的绝密科研基地。
我穿着防静电服,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周围围满了国内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材料学家和军工专家。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投影台上不断完善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艘长达三千米,宛如钢铁巨兽般的空天航母——“鸾鸟”。
“周总工,反物质约束环的能量临界点,真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转化率吗?”
赵光耀院士站在我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自从我来到这里的三天里,他一直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样跟在我身后。
我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
“只要按照我给出的超导材料原子排列序列进行合成,不仅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还能在承受核爆级冲击时保持磁场稳定。”
“奇迹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一位材料学泰斗热泪盈眶。
我没有纠正他,这确实是神的杰作,只不过是雷神。
“材料合成需要多久?”我转头看向基地负责人,一名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的将军。
“倾全国之力,三个月内可以完成首批核心部件的制造!”将军站得笔直,眼神狂热。
“不够快。”我摇了摇头,“我把制造工艺的优化方案也写出来了,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鸾鸟’的动力引擎点火。”
“是!保证完成任务!”将军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零区基地像一台疯狂运转的精密机器。
我几乎没有合眼,全靠基地特供的营养液维持体力。
雷神印刻在脑海中的数据实在太过庞大,我必须在遗忘之前,将它们全部转化为现实。
每当疲惫到极点时,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王芳一家人那副丑陋的嘴脸,以及那个狭窄、逼仄、充满霉味的城中村出租屋。
那种被踩在烂泥里,连呼吸都被人嫌弃的日子,我受够了。
一个月后。
零区最深处的引擎测试场。
巨大的防爆玻璃后,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场中央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环形装置。
“鸾鸟一号引擎,准备点火。”
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基地。
“三、二、一,点火!”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低鸣在地下空间回荡。
紧接着,刺眼的蓝色尾焰从喷射口喷薄而出,强大的推力数据在屏幕上疯狂飙升。
十吨、百吨、千吨万吨!
“稳定运行!磁场约束完美!等离子体无泄漏!”
控制台前的研究员撕心裂肺地汇报着数据,声音里带着哭腔。
整个控制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光耀院士老泪纵横,紧紧抱住我。
“成功了!周总工,我们成功了!华夏的星辰大海,从今天开始了!”
我看着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引擎点火成功,意味着“南天门计划”最核心的壁垒被彻底打通。
华夏,即将迎来降维打击全球的时代。
“将军。”我转头看向那位两星将领。
“周总工,您有什么指示?”将军神色肃穆,对我用上了敬语。
“我要回一趟原籍。”我语气平静,“有些私事,也该彻底了结了。”
将军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我立刻安排专机和护卫队。另外,关于王芳等人的审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递给我一份绝密文件。
“虽然排除了境外间谍嫌疑,但他们恶意破坏国家sss级机密载体,阻碍重大军工项目进展,性质极其恶劣。军事法庭已经准备宣判了。”
我接过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安排一下,宣判之前,我要见见他们。”
8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特制黑色制服,肩上没有任何军衔,却绣着一枚代表“南天门计划”的暗金鸾鸟徽章。
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勤警卫。
铁门被沉重地推开,脚镣拖地的哗啦声刺痛耳膜。
王芳被两名女警押了进来。
仅仅一个月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空荡荡的。
当她抬起头,看到坐在玻璃窗后的我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身上的制服,盯着我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卫,瞳孔剧烈收缩。
“周周野?”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王芳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到防弹玻璃上,双手疯狂地拍打着。
“周野!老公!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说我犯了破坏国防罪,要判我无期徒刑!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啊!”
“我们是夫妻啊!我以前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合着鼻涕在玻璃上蹭出恶心的痕迹。
我看着她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滑稽。
“夫妻?”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月前,在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你砸碎我电脑,逼我交出八万块钱救命钱给你弟买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你妈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让我去跳楼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王芳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嘴唇,试图辩解。
“那那是浩浩不懂事,是我妈老糊涂了。我当时也是被他们逼的啊!周野,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们?”
我微微前倾身体,眼神如刀般刺穿她的伪装。
“你知道你弟踩碎的那个硬盘里,装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你撕毁的那几张纸,价值多少吗?”
“那是能让华夏文明跨越百年的科技结晶。因为你们的愚蠢和贪婪,整个国家的科研进度差点被毁于一旦。”
“你觉得,国家会放过你们吗?”
王芳彻底绝望了,她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不怎么会这样你明明就是个写小说的精神病啊你怎么可能”
她还在喃喃自语,试图否认这残酷的现实。
我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下摆。
“王芳,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一家人,后半辈子就在这里面好好反省吧。至于你那个宝贝弟弟,军事法庭已经核准了,因为他直接动手破坏了核心数据载体,情节特别严重,死缓。”
“什么?!”王芳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
“周总工。”
门外,等候多时的将军迎了上来。
“都处理完了?”
“完了。”我点点头,将那段腐烂的过去彻底抛在脑后。
“走吧,‘南天门’还在等我们。”
9
三年后。
太平洋公海,代号“深蓝”的联合军事演习海域。
以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为首的十几国联合舰队,正浩浩荡荡地在海面上耀武扬威。
航母战斗群、核潜艇、宙斯盾驱逐舰,密密麻麻地铺满海面,试图用这种老掉牙的炮舰政策,继续维持他们的全球霸权。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海里的华夏领海边缘。
我站在“鸾鸟”号空天航母的舰桥指挥中心。
透过巨大的全景舷窗,脚下是蔚蓝色的地球弧线。
是的,脚下。
“鸾鸟”号,这艘长达三千米、重达数百万吨的钢铁巨兽,此刻正悬停在距离海平面十万米的大气层边缘。
反物质引擎提供的无尽动力,让它如同真正的神明堡垒,俯瞰着人间的蝼蚁。
“周总工,敌方联合舰队的雷达已经锁定了我方领海边缘的常规护航编队,他们发出了警告驱离信号。”
舰长走到我身边,语气冰冷中压抑着兴奋。
我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一群还在玩水面铁皮玩具的原始人,也敢在我们面前亮肌肉?”
我转过身,看向指挥中心里数百名严阵以待的操作员。
“接通全球公共广播频道。”
“是!”
我走到指挥台前,按下通讯按钮。
“这里是华夏‘南天门’计划,鸾鸟号空天航母指挥中心。我是总工程师,周野。”
我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大洋彼岸的白宫,还是欧洲的地下指挥所,亦或是普通人的电视屏幕,都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切入了鸾鸟号的外部监控画面。
“下面,我将代表华夏,向全世界展示一点微小的科技成果。”
我轻轻吐出四个字。
“玄女,出舱。”
指令下达的瞬间。
鸾鸟号腹部的巨大舱门缓缓打开。
一百二十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到极致的“玄女”无人空天战机,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使用传统的航空发动机,而是采用了微型等离子推进器。
速度在离开舱门的瞬间,就突破了恐怖的二十马赫。
“警告!检测到不明高空高速飞行物!速度我的上帝!速度二十五马赫!”
联合舰队的旗舰上,雷达兵看着屏幕上瞬间拉出的红线,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拦截!立刻发射防空导弹!”舰队司令疯狂地咆哮。
数百枚标准-3防空导弹腾空而起。
但在二十五马赫的玄女战机面前,这些导弹就像是慢动作回放的玩具。
玄女战机群在联合舰队的上空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它们没有开火,只是利用恐怖的音爆云和等离子尾迹,就将海面上的海水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浪。
联合舰队的雷达系统在强电磁干扰下瞬间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全部黑屏。
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庞大舰队,此刻变成了海面上的一堆瞎子和聋子。
全球死寂。
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被这降维打击般的恐怖力量吓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只是一个警告。”
我的声音再次在全球广播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威。
“从今天起,地球的天空,由华夏说了算。”
10
西北大漠,最高级别重刑犯监狱。
高墙电网内,放风时间。
穿着囚服的王芳正佝偻着背,在操场边缘清理着下水道的垃圾。
三年的劳改生活,已经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和希望。
她变得麻木、迟钝,像一具行尸走肉。
突然,监狱操场上方那个巨大的led屏幕亮了起来。
平时只播放新闻联播和法制节目的屏幕上,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极其震撼的画面。
一艘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钢铁战舰,正悬浮在地球的大气层边缘。
阳光照在它漆黑的装甲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操场上的所有犯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那那是什么东西?外星人打过来了吗?”
有人惊恐地喃喃自语。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到了战舰的内部指挥中心。
一个穿着暗金制服、身姿挺拔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眼神冷冽,俯瞰着屏幕外的一切,仿佛在看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王芳手里的垃圾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周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再次看去。
没错,那是周野。
那个曾经被她骂作废物、疯子,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前夫。
此刻,他却站在全人类科技的最巅峰,代表国家,向全世界宣告霸权。
“这里是华夏‘南天门’计划,鸾鸟号空天航母指挥中心。我是总工程师,周野。”
屏幕里传出他平静而威严的声音。
王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肮脏的泥水里,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想起了她逼迫周野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个下午。
想起了周野当时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出的那句话:
“房子给你们,但从今天起,你们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了。”
原来,他没有疯。
原来,他说的全是真的。
他真的飞上了九天之上,成为了连仰望都需要资格的神明。
而她,却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亲手将这个神明推开,把自己送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
王芳把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悔恨,已经像毒蛇一样将她的灵魂啃食殆尽。
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片重刑犯区域。
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王浩,看着屏幕上的周野,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疯疯癫癫地傻笑起来。
而他们的母亲,早在两年前就因为受不了打击,在狱中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
这,就是他们背叛和践踏我的代价。
我站在鸾鸟号的舷窗前,俯瞰着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雷神赐予的数据流已经完全与我的大脑融合。
南天门计划,只是一个开始。
星辰大海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帷幕。
我转过身,走向全息指挥台。
“目标,月球背面。玄女编队,准备跃迁。”
属于华夏的时代,降临了。
11
“周野,该吃药了。”
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指甲油。
我眨了眨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白大褂的袖口,工牌上写着“刘建国
主治医师”。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
“你又对着窗户发呆了。”刘医生笑了笑,把两粒白色药片和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是不是又看见玄女战机了?”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我没说话。
“昨天你妈来看你,你又把她认成你小说里那个岳母了。”刘医生翻开病历夹,刷刷写了几笔,“老太太哭了一整夜。周野,你得配合治疗,不能再陷进去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灰白色的天空,几根电线随意划过。没有鸾鸟号,没有反物质引擎的尾焰,没有列队的空天战机。
只有一只麻雀蹲在电线上,懒洋洋地抖了抖翅膀。
“那不是小说。”我说。
“嗯,你说过。”刘医生没有反驳我,只是把水杯往我手边推了推,“先吃药。”
我看着那两粒药片。
利培酮。奥氮平。
我认得它们。刘医生说我已经吃了两年了,从我被送进这家精神病院的那天起。
“王芳什么时候再来?”我问。
刘医生翻病历的手停了一下。
“她上周不是刚来过吗?给你带了排骨汤。”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担忧,“周野,你又记混了。排骨汤是你妈炖的。王芳——你前妻——她三个月前就没来过了。”
三个月。
我闭上眼。
脑海中,雷神刻下的数据还在翻腾。等离子体湍流方程第三组解,反物质约束磁场的低温稳定方案,超导材料的原子排列序列。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参数,都清晰得像是激光蚀刻。
但当我试图把它们说出来的时候,嘴唇却动不了。
药效上来了。
那种熟悉的、黏稠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数据流开始扭曲、断裂,像被水泡烂的纸。我拼命想要抓住那些公式,它们却在我指尖碎成了无意义的符号。
“对了,有个好消息。”刘医生合上病历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写的那些稿子,你妈帮你整理好了。有个出版社的编辑看了,说写得不错,可以考虑出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本科幻小说。叫什么来着?《南天门》?好好养病,等出院了,咱们把它写完。”
科幻小说。
“《天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叫《天眼》。”
“对,对。《天眼》。”刘医生笑着点点头,拉开病房门,“好好休息。南天门计划可以等等,身体不能等。”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和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只有几个词飘进来。
“妄想症状还是很顽固”
“把现实和小说完全混淆了”
“药物剂量再加一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管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在过去的两年里,我每天醒来都会看到它。
有时我以为那是反物质引擎的喷射口。
有时我以为那是鸾鸟号舰桥的舷窗。
有时我以为那只是裂缝。
窗外的麻雀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我慢慢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手在抖——是药物的副作用,刘医生说过的。
水杯的杯壁上,映出一张脸。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不是总工程师周野。
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周野。
我对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
南天门计划。鸾鸟号空天航母。玄女战机。承影机甲。赵光耀院士。地下八百米的零区基地。二十五马赫的警告。全球广播频道的宣告。
那些屈辱、那些翻盘、那些站在九天之上俯瞰蝼蚁的快意。
都是假的。
都只是我敲烂了三把键盘、连发高烧都在码字,最后把自己的脑子写坏了的一场大梦。
但我脑子里那些图纸,那些公式,那些超越人类文明一百年的科技——
它们依然在。
就算所有人都说那是妄想,就算药物把它们冲得支离破碎,它们依然顽固地嵌在我的神经元里,像一团永不熄灭的余烬。
我把两粒药片扔进嘴里,和着温水吞下去。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哭。
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好几道墙。但我听出来了,是我妈。
“他怎么还不好医生,他怎么还不好”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刘医生温和而公式化的安慰盖过去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妈洗的。
她每周都来。帮我洗衣服,换床单,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装进蛇皮袋,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带回家去洗。
不管我把她认成岳母还是别人,她都来。
她说:“儿啊,妈等你。”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眼眶有点发酸。
但我没有哭。
因为在我的妄想里,雷神对我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是我自己编的,还是真的有过,我已经分不清了。
但它一直刻在我脑子里:
“神迹不会消失。你只是需要时间。”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没有鸾鸟号,没有玄女战机,没有任何神迹。
只有一个写网文写到精神分裂的男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等他的下一剂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