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一句话,让屋里的人全闭了嘴。
苏建成扶着床沿,手背还在渗血,嘴上却不肯软。
“爸,您刚醒,先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老爷子喘了两口,抬手指向床头柜。
“我说,拿出来。”
苏清雪打开柜门,在最底层摸到一只檀木盒。
盒子上挂着铜锁,钥匙压在老爷子枕头下。苏清雪取出钥匙时,手都在抖。
秦昊看着那只盒子,眉头压低。
苏建成急了:“清雪,老爷子身体还虚,你翻这些做什么?婚书这种事,以后再说。”
叶尘收好银针,站在床侧。
“你怕什么?”
苏建成咬牙:“我怕苏家被你这种人骗!你救了人又怎么样?谁能保证你不是提前打听过老爷子的旧伤?江城这么大,想攀苏家的人多了!”
秦昊也开口:“苏二爷说得有道理。清雪,婚约关系到苏家的名声,不能凭老爷子病中几句话就定下。”
苏清雪转头看他:“秦昊,你刚才拿订婚协议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说名声?”
秦昊面上挂不住,语气沉了些。
“我是在帮你稳住苏家。”
“帮我?”
苏清雪把那份协议从地上捡起,甩到他面前。
“爷爷还没醒,你让我签订婚。现在爷爷醒了,你又来管婚书真假。秦家管得太宽了。”
秦昊握住文件,指尖用力。
“清雪,你别为了外人跟我撕破脸。”
“外人?”苏老爷子咳了两声,“叶尘,不是外人。”
屋里亲戚互相看了看。
刚才还嘲讽叶尘的人,话都堵在喉咙里。
老爷子看向苏清雪:“打开。”
铜锁落下。
檀木盒里压着一封旧婚书,边角泛黄,封面上有苏家老印。旁边还有半枚玉佩,断口平整。
苏清雪拿起婚书,展开后,纸上的字清楚。
叶尘,苏清雪。
订婚人,苏远山,叶无涯。
日期在二十年前。
苏清雪盯着那几个字,呼吸乱了。
她从小听爷爷提过山上有位救命恩人,却没听过婚约。
秦昊往前一步:“这东西也能伪造。现在造假手段多,一枚旧印章说明不了什么。”
苏建成马上接话:“对!爸,您当年也许被人蒙了。清雪是苏氏总裁,掌管百亿集团,怎么能嫁给这种背旧包的乡下小子?”
叶尘抬头看他。
“我背什么包,跟婚书真假有关?”
苏建成冷笑:“当然有关!门口保安都看见了,你坐公交来,连辆车都没有。你说你师父是懂医术的老前辈,谁能证明?现在老爷子醒了,你就想借救命之恩坐上苏家女婿的位置,算盘打得真响。”
秦昊看向屋里的亲戚。
“各位,苏家在江城有头有脸。清雪若真跟他扯上关系,明天新闻乱写不说,苏氏股价会受影响,合作方也会有意见。”
一名苏家长辈皱眉:“秦少说得也有理。老爷子,婚约再真,也得考虑清雪的意愿。”
“清雪,你可不能糊涂。感激归感激,婚姻归婚姻。”
“这小子会点医术,不代表能进苏家。”
苏清雪握着婚书,看向叶尘。
叶尘也看着她。
“我今天来,是履老头子的交代。你若不愿,我可以退。”
这句话一出,秦昊反倒笑了。
“退?说得轻巧。你先把来苏家的目的说清楚。”
叶尘道:“救人,见人,办事。”
“办什么事?”秦昊逼问,“拿婚书认亲?还是想要苏家股份?”
叶尘把旧帆布包提起,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另一封婚书。
同样的纸,同样的印。
“这是我带来的那份。”
苏清雪把两份婚书并在一起,断开的玉佩也能合上,纹路对齐。
苏秘书忍不住开口:“大小姐,两份印记对得上。”
苏建成脸皮抽了抽,仍不松口。
“印记对得上又怎样?清雪没答应,谁都不能逼她。”
叶尘把玉佩收回一半。
“我没逼她。”
秦昊盯着他:“你当然不敢逼。你换了手段,先救老爷子,再让苏家欠你人情。叶尘,你这种路数,我见得多。”
叶尘走到他面前。
“你见得多,还敢拿病人的命换婚约?”
秦昊脸部肌肉动了动:“你少血口喷人。我请唐教授来救人,谁都看见了。”
唐明德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低下头没接。
叶尘看向唐明德:“你说。”
唐明德沉默片刻,开口:“秦少请我来时,只说苏老突发心梗。可刚才病症看,确实不全是心梗。我用药有误,叶先生救回了人。”
秦昊转头:“唐教授,你要想清楚。”
唐明德摘下眼镜,擦了擦汗。
“我从医三十年,错了就是错了。叶先生的针法,我服。”
屋里又静了下去。
苏建成骂道:“唐教授,你可是秦家请来的专家,怎么帮外人说话?”
唐明德面上发青:“苏二爷,医者看病,不看谁请。”
苏老爷子听到这里,点了点床沿。
“建成。”
苏建成立马低头:“爸,我在。”
“三年前,六指人是谁?”
苏建成喉头滚动:“我真记不清了。那时候老爷子旧伤发作,我四处找人。江湖郎中来过不少,哪能都记住?”
叶尘从铜盆边拿起那块黑血染过的白布。
“他用的是寒附子,配七叶檀香。普通郎中用不起这种药。三年前江城能拿到七叶檀香的人,不多。”
苏建成瞪着他:“你又想编什么?”
叶尘道:“那人治完后,老爷子三年没发作。你借这份功劳,进了苏氏董事会。”
苏清雪转向苏建成:“二叔,是这样吗?”
苏建成急道:“清雪,我那是为公司出力!”
叶尘接着说:“今天老爷子发作,你提前备好股权委托书。门外也拦着我,不让我进来。刚才还想碰输液管。”
苏建成指着叶尘:“你含血喷人!你有证据吗?”
“床头柜里有文件,手背有针伤,输液管上有你碰过的痕迹。够不够?”
“痕迹?”苏建成怒笑,“你当自己是警察?”
秦昊插进来:“叶尘,别转移话题。你现在最大的嫌疑,是假借婚书进苏家。至于苏二爷的事,苏家内部会查。”
苏老爷子抬手:“秦昊。”
秦昊神情收了些:“苏爷爷。”
“你刚才逼清雪签字?”
秦昊停了半拍:“苏爷爷,我是担心苏家。”
“苏家还没到让秦家趁火开价的地步。”
秦昊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苏爷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秦家肯出手,是给苏家留路。您刚醒,很多事还不清楚。银行那边已经在催苏氏的贷款,城南项目资金链也出了问题。清雪若没秦家帮忙,撑不了多久。”
苏清雪脸部绷紧。
苏老爷子看向她:“他说的是真的?”
苏清雪没有否认:“项目资金确实有压力。”
秦昊抓住机会:“所以,婚书真假先放一边。苏家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叶尘能救人,可他能救苏氏吗?”
他转身看向叶尘,语气提高。
“你拿什么跟我比?靠那点医术针灸,还是你包里那几件旧衣服?”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李带着几名保安探头进来,见秦昊占上风,马上开口:“大小姐,这小子在门口还打伤了我们。要我说,救人归救人,规矩也得讲。他这种身份,怎么配当苏家姑爷?”
秦昊冷笑:“听见没有?连苏家门口的人都看不上你。”
叶尘转过身,看向老李。
“刚才谁说婚书是破纸?”
老李脖子缩了下,又硬撑:“我说的。怎么了?我也是为苏家安全着想。”
叶尘把两份婚书递到苏老爷子床边。
“老爷子,婚书你认不认?”
苏老爷子伸手按在婚书上,喘息仍重,话却清楚。
“认。”
秦昊脸部一僵。
苏建成急喊:“爸!”
苏老爷子没理他,盯着老李。
“从今天起,叶尘是苏家贵客。谁再拿衣服、出身说事,滚出苏家。”
老李腿一软,差点跪下。
秦昊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苏爷爷,您要认这个乡下女婿,我没资格拦。但秦家撤资后,苏氏的窟窿谁补?叶尘吗?”
他看向叶尘,咬字发狠。
“明天上午,苏氏董事会。你敢跟我一起去吗?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说你是苏清雪的未婚夫。”
苏清雪刚要开口,叶尘已经拿起旧包。
“可以。”
秦昊盯着他,冷声道:“好。明天我让你明白,苏家的门,不是靠一张婚书就能站稳。”
话音刚落,苏秘书拿着手机快步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董事会临时通知提前。半小时后,全体股东线上会议,议题是罢免您总裁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