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成捂着手背,退了两步。
“叶尘!你敢伤我?”
叶尘没有看他,指尖按住老爷子颈侧银针,开口道:“再碰病床,我废你这只手。”
“清雪,你听见了没有?”苏建成转头吼道,“这小子在苏家行凶!他要是治死老爷子,你也脱不了干系!”
苏清雪站在床边,肩背绷紧。
“二叔,爷爷还没断气。”
“你还护着他?”苏建成气得脸涨红了,“我看你是被这乡下小子迷了心窍!就凭他那身衣服,那只破包,他配进苏家的门吗?”
旁边几名苏家亲戚跟着开口。
“清雪,二爷说得对,不能让外人乱来。”
“秦少请了唐教授,这是正路。你让个山里来的小子扎针,传出去苏家要被人笑话。”
“还有那婚书,谁见过?别是路边买来的旧纸。”
秦昊站在茶几旁,拍了拍西装上的灰。
“叶尘,你听见了?苏家没人认你。清雪身份摆在这儿,江城多少人盯着她,你拿张纸就想当苏家女婿,胃口太大。”
叶尘拿起第五根银针。
“我来救人,婚约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秦昊嗤了声:“醒?你拿什么让他醒?靠你师父教的土法子?”
叶尘手上不停,银针落在心口下方。
老爷子胸膛又起伏了几下,喉间涌出暗色血块。
苏建成抓住机会喊:“看!又吐血了!快把他拉开!”
唐明德本要阻止,可看到血块落在白布上,脚步停住。
那血颜色发暗,落地后边缘泛青,气味刺鼻。
“这……”唐明德弯腰看了一眼,“强心剂不该引出这种血。”
秦昊皱眉:“唐教授,别被他带偏了。病人吐血,就是恶化。”
叶尘抬头:“你急什么?”
秦昊面色沉了下去。
“我急?我请人救苏老,你却在这里害人。叶尘,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清雪就算不嫁我,也轮不到你。”
苏清雪转向他:“秦昊,现在别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秦昊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你二叔三叔都在。苏老一旦出事,苏氏董事会马上重组。你手里的项目资金断了,银行那边也会收紧。苏家要保住,只能跟秦家联姻。”
苏建成接话:“清雪,秦少话难听,可是事实。你爷爷要是没了,苏家不能交在你手里折腾。”
“二叔。”苏清雪盯着他,“爷爷还在床上,你已经在谈董事会了?”
苏建成噎住,随即怒道:“我是为苏家考虑!”
“为苏家,还是为你手里那份股权转让书?”叶尘突然开口。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苏建成手猛地晃了下。
“你胡说什么?”
叶尘取下第六根针,落在老爷子右肩旧伤周围。
“你刚才靠近床头,不是拔监测夹,是想碰输液管。管里有药,你怕我停药后,老爷子撑过去。”
苏建成怒极:“放屁!我爸病危,我比谁都急!”
叶尘看向苏秘书:“床头柜第二层,拿出来。”
苏秘书一怔,马上拉开抽屉。
里面压着几张文件。
她翻开后,手停住:“大小姐,是股权委托书,签名处已经盖了二爷的私章。”
苏清雪接过文件,指尖发紧。
“二叔,这是什么?”
苏建成脸皮抽动:“公司备用文件,有什么问题?”
“爷爷还没醒,你已经准备接管他名下股份?”苏清雪声音都变了,“你刚才拦人,是怕他死,还是怕他活?”
“清雪!”苏建成提高嗓门,“你别被外人挑拨!这小子刚来苏家,就往我头上扣帽子,他安的什么心?”
秦昊马上道:“清雪,现在查文件没意义。苏老要紧。叶尘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没有行医资格。”
唐明德这回没跟着附和。
他盯着老爷子肩头的黑线,额头汗更多。
“黑线退了……”
苏清雪急问:“唐教授,什么意思?”
唐明德喉结动了动:“病灶在往外走。按理说,病人胸口淤血外排后,心率会回升。”
旁边医生看向监护仪。
“心率五十二,五十八……血压也上来了!”
苏家亲戚互相看着,刚才喊得最响的几人全闭了嘴。
秦昊握着文件,语气发紧:“仪器有误差,别高兴太早。”
叶尘把第七根针夹在指间。
“热水。”
苏秘书端着盆跑进来,后面佣人抱着酒。
“来了!热水,烈酒!”
叶尘接过烈酒,倒在掌心,擦过银针尾端。
唐明德忍不住问:“你这套针法,是九转回阳?”
叶尘瞥了他一眼:“你见过?”
唐明德嘴唇动了动:“我只在老师留下的残卷里见过半页。传说这针法失传多年,最后会逼出寒毒根源。”
秦昊听到“失传”两字,面色更难看。
“唐教授,你是秦家请来的。你现在夸他?”
唐明德被噎得说不出话。
叶尘落下第七针,老爷子右肩皮肉鼓起,青黑色沿着针尾往上冒。
“扶他坐起来。”
苏清雪马上上前。
苏建成喝道:“谁准你动老爷子?”
叶尘转头:“你再多说半句,我让你跪着看完。”
苏建成被他看得后退,仍不服:“你敢!”
叶尘没再理会,掌心按在老爷子后背,银针轻震。
老爷子喉咙里咳出一口黑血,落进铜盆,水面泛起青色。
屋里传来吸气声。
苏秘书捂住嘴:“这真是毒?”
唐明德上前半步,弯腰闻了闻,又立马退开。
“寒性药毒混了旧伤淤血。苏老早年受过伤,药物压住过,可根没除。”
叶尘道:“不是药物压住,是有人用错法,把寒毒逼进了肩井穴。三年内不发作,三年后一发要命。”
苏清雪看向唐明德:“唐教授,我爷爷三年前请过谁治伤?”
唐明德摇头:“我不清楚。”
苏建成插话:“都多久的事了,谁还记得?先救人!”
叶尘拿起第八根针,动作停了停。
“你记得。”
苏建成怒道:“你还想咬着我不放?”
叶尘道:“三年前请人进苏家的,是你。那人左手六指,用药带檀香味。”
苏建成面皮发僵。
苏清雪盯着他:“二叔,有没有这回事?”
“我……”苏建成避开她的视线,“我是帮老爷子找名医,有错吗?”
“人在哪?”
“早走了,谁还联系得上?”
秦昊打断道:“清雪,别被他牵着走。苏老还没醒,谈这些有什么用?”
叶尘第八针落下。
老爷子身子动了动,胸前青紫退到锁骨下方,呼吸粗了些。
监护仪上,血压升到安全线附近。
唐明德看着屏幕,低声道:“活过来了……”
苏建成听见这话,面色灰了几分。
秦昊也沉默下来。
叶尘取出最后一根银针,悬在老爷子眉心上方。
“最后一针,谁再拦,后果自负。”
苏清雪站到他身侧:“谁都别动。”
苏家亲戚没敢开口。
秦昊却走到床尾,语气沉沉:“叶尘,你最好想清楚。苏老真醒了,你那张婚书就要拿出来验。假婚书,秦家不会放过你。”
叶尘手腕落下。
银针入穴。
老爷子胸口长长起伏,嘴唇动了动。
苏清雪弯下身:“爷爷?爷爷你能听见吗?”
老爷子眼皮颤了几下,艰难睁开。
屋内所有人都往前挤。
苏建成抢先扑到床边:“爸!您可算醒了!刚才这个姓叶的差点害死您!”
苏老爷子视线越过他,落到叶尘手里的旧布包上。
他干裂的唇动了动,嗓音沙哑。
“让开。”
苏建成僵在床边:“爸,我是建成啊。”
苏老爷子抬起手,推开他的胳膊,盯着叶尘。
“你……是叶老神仙的弟子?”
叶尘收起银针:“叶尘。”
苏老爷子撑着要坐起,苏清雪急忙扶住。
老人喘了两口,忽然抓住苏清雪的手,指向床头柜。
“婚书……拿出来。”
苏清雪怔住。
秦昊脸色变得难看。
苏老爷子却盯着苏建成,嗓子发哑。
“还有……三年前那个六指人,是谁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