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捏着那张纸条,指腹停在身边的人四个字上。
苏清雪站在台阶旁,低声问:“你师父早就料到顾家会动手?”
叶尘把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几行小字。
“盒中之物,不能在外人面前开。若顾家先到,毁盒不必惜。”
洛雨薇看完,眉头压下:“师父留了毁盒的话,说明里面的东西比青玄令还要紧。”
沈青鸾扶着沈晚棠站在暗门口,声音发紧:“妈,你见过这盒子吗?”
沈晚棠摇头:“我只听叶无涯提过,他把能救命的东西藏在旧药房下面。顾正廷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入口。”
叶尘抬手按在盒盖边缘。
盒子没锁,可盖子下方嵌着三根细针,针尖泛着暗色。
苏清雪低呼:“有机关。”
叶尘把青铜盒转了半圈,伸手按住盒底三处凹点。
咔嗒。
三根细针缩了回去。
洛雨薇看向他:“师父教过你?”
“山上有个药匣,比这个麻烦。”
叶尘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令牌。
最上面压着一封牛皮纸袋,纸袋口封着红蜡,蜡印是半枚青玄纹。旁边放着一张黑金请柬,落款写着省城顾家,青玄旧宴。
苏清雪拿起请柬,只看了一眼,手便停住。
今晚十一点,云顶会所顶层,顾正廷亲设青玄旧宴,邀江南商协会、省城药盟、秦苏两家旧人到场。
沈青鸾冷笑:“原来顾正廷早就准备好了。他把我妈放在西郊,自己在云顶摆宴,等着你带令牌回去。”
洛雨薇抽出请柬下方的薄册。
册子第一页写着几列名字。
苏明川。
沈晚棠。
秦六。
苏建成。
顾正廷。
后面还有几个被墨划掉的名字。
苏清雪盯着父亲名字,嗓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
沈晚棠伸手碰了碰册子,指尖发颤:“当年的名单。明川查到的,就是这本账的副本。”
叶尘翻开第二页。
上面记着三年前药材流向、资金转账、车祸安排,内容不全,有几处被撕掉。
洛雨薇说:“这只能证明顾家牵涉旧案,还不够把顾正廷按死。”
沈晚棠闭了闭眼:“完整录音在他手里。名单缺页,也在他手里。”
苏清雪抬头:“所以顾正廷今晚摆宴,是想逼叶尘交青玄令,再当着所有人把旧案压下去?”
“还要给江南所有人看。”沈青鸾看向叶尘,“看顾家能压住青玄令,也能压住我们。”
暗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雨薇的人快步下来:“执令,院外来了车队。不是顾家护卫,是省城商协会的人,还有药盟的人。领头的自称顾家外务管事,姓梁。”
洛雨薇眼底发沉:“来得够快。”
叶尘合上册子,把牛皮纸袋和请柬收入帆布包。
沈青鸾扶着母亲:“小师弟,先送我妈走。”
沈晚棠却抓住她的手:“我不走。顾正廷今晚敢摆宴,就说明他手里还有明川和叶无涯的东西。你们若退,他会把所有罪推到死人身上。”
苏清雪看向叶尘:“我也不走。”
洛雨薇道:“外面人多。商协会和药盟都在,顾家会拿规矩压人。你背着帆布包出去,他们会先咬你盗取顾家旧物。”
叶尘把青铜盒盖好:“那就让他们咬。”
几人上到药房。
院里已经亮起车灯。
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疗养院门口,西装男女站成两排。中间的男人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手里拄着乌木杖。
他身后有人低声说:“梁管事来了。”
“省城顾家外务总管,江南多少家族想见都见不到。”
“今晚敢动顾家的场子,这小子怕是完了。”
“穿成这样,还背个破包,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沈家那位也糊涂,云顶能在江城开,不代表能跟顾家硬碰。”
梁管事抬了抬手,议论声才压下去。
他看向叶尘肩上的帆布包,语气慢条斯理:“你就是叶尘?”
叶尘站在台阶上:“顾正廷让你来的?”
梁管事笑了笑:“顾先生的名讳,不是谁都能挂在嘴边。年轻人,今晚你闹得够大了。你伤了顾家护卫,扣了顾家宾客,还私闯疗养院地下药库。每一条都够你在省城待到老。”
洛雨薇往前半步:“梁文山,你要跟暗庭讲规矩?”
梁管事朝她点头:“洛执令,暗庭管灰线生意,可管不到顾家家务。沈晚棠是顾家旧人,疗养院也是顾家名下旧产。你带人闯进来,已经越界。”
沈青鸾冷声道:“我母亲被你们关了二十年,叫家务?”
梁管事看向沈晚棠,语气轻飘:“沈女士身体不好,顾家替她调养。沈小姐年轻,别被外人几句话挑得不认恩情。”
沈青鸾正要开口,叶尘抬手拦住。
梁管事看回叶尘:“把青玄令、青铜盒、地下室取出的文件交出来。再跟我去云顶,给顾先生敬茶赔罪。顾先生念在叶无涯的旧情上,可以留你一条路。”
苏清雪手捏得很紧:“我父亲的录音呢?”
梁管事扫了她一眼:“苏小姐,苏家刚从风口上下来,别急着送回去。苏明川当年的事,顾家愿意谈,前提是你别站错位置。”
旁边商协会的人也开口劝道:“苏总,顾家不是秦家。江南项目、银行授信、供应链,全要看省城资源。你为个乡下来的未婚夫押上苏氏,不划算。”
“青玄旧宴马上开始,顾先生请了省城几位大人物。你们要闹,也得有资格。”
“叶尘,你会点拳脚没用。梁管事一句话,江南路口都能封。真要动你,暗庭也护不住。”
顾家护卫把院门堵住,几名药盟的人走到青铜盒旁,抬手要碰。
叶尘抬脚踩住盒盖边缘。
其中一名老者皱眉:“放肆!这盒子牵涉药盟旧案,按规矩要由药盟封存。”
叶尘问:“谁的规矩?”
老者哼道:“省城药盟的规矩。顾家请我们来,就是防止有人偷拿旧物、伪造证据。”
梁管事接过话:“叶尘,别装腔作势。你拿青玄令吓得住秦家,吓不住省城。顾先生今晚摆宴,江南商协会来了三位副会长,药盟来了两位长老。你若敢在他们面前动手,就是跟省城半个圈子为敌。”
秦昊的声音从车队后方传来。
“梁管事说得没错!”
他被两名顾家人扶着,膝盖还有灰,偏偏又昂着头走出来。
苏清雪看到他,眉头一紧:“你怎么出来的?”
秦昊咬牙:“清雪,暗庭扣我没有手续,梁管事一句话,我就能走。你现在看清楚了吗?叶尘那点靠山,出了江城就没用。”
洛雨薇看向梁管事:“你放的人?”
梁管事推了推眼镜:“秦少是今晚青玄旧宴的证人,顾家保他,有问题吗?”
秦昊指着叶尘:“叶尘,你刚才不是很能吗?现在省城商协会、药盟、顾家都在这。你再打一个试试?你敢动我,苏氏明早就会收到十份解约函。”
几名商协会代表没有反驳。
有人还对苏清雪道:“苏总,秦少话难听,道理没错。顾先生给你台阶,你得接。”
苏清雪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下:“我父亲死了三年,你们现在让我接凶手给的台阶?”
那人被噎住。
梁管事面上的客气淡了几分:“苏小姐,话要有证据。顾家能让你们进宴席,已经给足苏家面子。”
叶尘提起青铜盒,递给洛雨薇:“守好。”
梁管事眼皮一跳:“你想干什么?”
叶尘走下台阶,停在秦昊面前。
秦昊往后退了半步,又想到身后站着梁管事,硬撑着道:“你敢碰我?”
叶尘抬手。
啪。
秦昊整个人偏到一旁,嘴角见血。
院里安静了下来。
梁管事的乌木杖重重敲在地上:“叶尘!”
叶尘看着秦昊:“你刚才让我试试。”
秦昊捂着脸,半天没出声。
叶尘转向梁管事:“顾正廷摆宴,我去。”
苏清雪急道:“叶尘!”
叶尘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张黑金请柬,夹在指间。
“录音,缺页,叶无涯旧物,今晚我全要。”
梁管事盯着请柬,冷笑:“到了云顶,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叶尘把请柬丢回包里,转身往院外走。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