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回到云顶会所时,顶层宴厅已经坐满了人。
叶尘刚下车,门口几名侍者便拦了上来。
为首的管事扫过他肩上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旧衣,眉头当场皱起。
“梁管事,这位也要进青玄旧宴?”
梁文山拄着乌木杖,语气不紧不慢:“顾先生点名要见的人。”
管事这才让开半步,可嘴上没停。
“青玄旧宴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叶先生进去以后,最好别乱碰东西。刚才云顶停车场和西郊疗养院闹得不小,顾先生愿意见你,已经给足面子。”
沈青鸾开口斥道:“云顶是我的地方,你在门口教谁规矩?”
管事低头:“沈总,今晚顾先生包场,宴厅规矩按顾家来。”
“云顶什么时候轮到顾家立规矩?”
梁文山抬手打断:“沈小姐,到了宴厅,少说气话。你母亲刚被接出来,身体还弱,别再给她惹麻烦。”
沈青鸾抬脚就要上前。
叶尘拦了她一下:“进去。”
苏清雪跟在叶尘身侧,手里握着父亲旧案的薄册。
她刚踏进宴厅,四周的议论便压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乡下未婚夫?”
“听说背个破包,拿半块令牌就敢跟顾家谈条件。”
“江城苏家也算有头脸,怎么让这种人站在苏小姐身边?”
“沈青鸾也怪,母亲都被顾家养了二十年,还帮外人闹事。”
秦昊坐在右侧席位,脸上还带着巴掌印,见叶尘进来,身子往后一靠。
“叶尘,你还真敢来。”
叶尘看了他一眼:“膝盖不疼了?”
秦昊面皮抽了抽,跟着冷笑:“别拿云顶停车场那套吓我。这里是青玄旧宴,省城商协会副会长、药盟长老、顾家长房代表都在。你敢动手,没人会再惯着你。”
旁边有人附和:“秦少说得没错。年轻人有点拳脚,别把自己当人物。这里不是街头打架的地方。”
药盟那名老者也抬起茶盏,开口道:“叶尘,你在西郊私开药房地下室,拿走旧案药册和青铜盒。按药盟规矩,那些东西该交由我们验封。”
苏清雪开口:“那是我父亲旧案证据,凭什么交给你们?”
老者看向她:“苏小姐,药材流向牵涉药盟旧账。你父亲当年查账,未必查得清。年轻人别被几页残册带偏。”
“我父亲查不清,顾家就把人害死?”
宴厅里有人咳了一声。
梁文山坐到主位旁,手杖点了点地面:“苏小姐,说话要留余地。顾先生还没到,你先扣帽子,苏家承受不起。”
苏清雪还要说,叶尘抬手。
他把帆布包放到身前椅背上,拉开拉链,取出黑金请柬丢在桌上。
“顾正廷请我来,不是听你们废话。”
管事沉下眉:“叶尘,注意称呼!”
叶尘看向他:“你也配管?”
管事胸口起伏,忍着没发作。
梁文山笑了笑:“年轻人,急什么。顾先生说了,宴开之前,先把几件事讲清楚。”
他伸出手,身后秘书打开文件夹。
“第一,青玄令来历不明。顾家怀疑你盗取叶无涯遗物,并借此招摇。”
“第二,你在秦家、云顶、西郊多次伤人,扰乱商事秩序。”
“第三,沈晚棠女士与顾家有旧约,沈小姐今晚强行带走人,顾家保留追究权利。”
沈青鸾听到这里,笑出了声。
“旧约?我妈被绑着红绳关在疗养院,你跟我说旧约?”
梁文山看她:“沈小姐,你母亲是否自愿,等她身体恢复后再谈。现在你带着人闯顾家旧产,这笔账逃不了。”
洛雨薇站在叶尘后方,开口道:“梁文山,你把暗庭扣的人放走,这笔账也没完。”
梁文山看向她,语气放轻:“洛执令,暗庭今晚人多,顾家不跟你计较。可这里是公开宴席,你要拿人,先拿手续。”
秦昊抓住机会,抬高声音:“听见了吗?叶尘,暗庭也不能在这里胡来。你之前靠女人撑腰,现在撑不住了吧?”
宴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这小子命好,先有苏清雪,再有沈青鸾,后面还有暗庭洛执令。”
“靠女人进青玄旧宴,也算本事。”
“可惜顾先生来了,他那点本事就没用了。”
苏清雪转头看向说话那人:“你再说一遍。”
那人是商协会副会长身边的年轻人,闻言摊手:“苏总,我说错了吗?他若真有本事,就把青玄令的来历说清楚。别一边吃女人的软饭,一边装叶无涯传人。”
秦昊笑得更响:“清雪,你听到了吧?大家都这么看。你护着他,只会让苏氏跟着丢人。”
叶尘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轻轻一推。
茶杯贴着桌面滑出,停在那年轻人面前,杯中茶水溅在他袖口。
年轻人吓得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叶尘道:“嘴脏,洗洗。”
“你!”
商协会副会长拍桌:“放肆!梁管事,人是你带来的,就这么让他在宴上撒野?”
梁文山的客气也收了起来。
“叶尘,你伤人闹事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恐吓宾客。看来顾先生给你路,你不想走。”
叶尘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边。
“路在我脚下,不用他给。”
梁文山看着他:“好。那我问你,青玄令是不是在你身上?”
“在。”
“青铜盒是不是你从顾家名下疗养院取走的?”
“在我这。”
“苏明川旧案的残册,是不是你拿了?”
“也是。”
梁文山点头:“各位都听清了。他承认了。”
药盟老者放下茶盏:“既然承认,按规矩,先交东西。青玄令由顾家验真,青铜盒由药盟封存,残册交商协会备案。”
苏清雪怒道:“你们这叫抢。”
老者摇头:“苏小姐,话别说得难听。我们是在保全证据。”
沈青鸾冷冷接话:“证据进了你们手里,明天还能剩几页?”
商协会副会长皱眉:“沈总,你经营云顶多年,该懂圈子规矩。顾家牵头,药盟作保,商协会备案,谁敢动手脚?”
洛雨薇道:“我敢查。”
那副会长被噎住,转头看梁文山。
梁文山抬手,宴厅侧门打开,十几名顾家护卫进来,站到叶尘后方。
管事也上前半步。
“叶先生,请把包放到桌上。”
苏清雪挡在叶尘身前:“你们敢搜他?”
管事冷着脸:“苏小姐,这是宴厅检查,不是搜身。叶尘若清白,何必怕?”
秦昊起身走来,指着帆布包:“我看他就是怕。包里肯定不止青玄令,还有他伪造的东西。梁管事,别跟他客气,先拿包。”
叶尘抬眼:“你忘了刚才那巴掌?”
秦昊脚步停了停,随即咬牙:“你有种当着这么多人打我。你打啊!我看苏氏明天还能不能开门!”
梁文山沉声道:“够了。叶尘,我数三声,交包。否则,顾家只能按偷盗旧物处理你。”
宴厅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梁文山没有回头,只看着叶尘。
“一。”
顾家护卫往前压近。
“二。”
苏清雪捏着薄册,沈青鸾抬手按住桌沿,洛雨薇身后的暗庭成员也上前半步。
梁文山的声音落下。
“三。”
叶尘没有动。
梁文山举起手:“拿下。”
顾家护卫刚伸手,宴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门口管事弯腰退到一旁,声音低了下去。
“顾先生到了。”
所有宾客同时起身。
一名穿中山装的老人走进宴厅,身后跟着两名提箱的随从。
他没有看秦昊,也没有看梁文山,视线停在叶尘脚边的帆布包上。
“叶无涯的徒弟。”
老人开口,宴厅里再没人说话。
“把青玄令放到桌上。”
叶尘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录音和缺页呢?”
顾正廷抬了抬手,随从打开其中一只黑箱。
里面放着一卷磁带,半本被火烧过的账册,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叶无涯站在顾家后院门前,身边的女人手腕系着红绳。
顾正廷看着叶尘。
“想要这些,就先跪下,替你师父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