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抬起头，看着顾正廷。
“让我替师父认账？”
顾正廷坐上主位，随从把黑箱摆到桌面。
箱盖打开。
半本烧过的账册，一卷磁带，几张旧照片，全摆在里面。
顾正廷抬手点了点账册。
“叶无涯当年从顾家拿走青玄令，带走顾家后院的人，还留下这些烂账。徒弟替师父还债，天经地义。”
叶尘问：“哪本账？”
顾正廷端起茶盏，语调压人。
“你想看的东西就在这里。跪下，敬茶，认叶无涯欠顾家。青玄令交出来，苏明川的录音归苏家，沈晚棠也能安稳回江城。”
苏清雪往前半步。
“顾先生，我父亲死在三年前，秦六和苏建成都已经供出线索。你现在拿录音逼叶尘下跪，是想把旧案盖过去？”
顾正廷没理她。
梁文山扶着乌木杖，接过话。
“苏小姐，顾先生愿意拿出录音，已经给足苏家交代。你父亲当年牵涉资金外流，真查开了，苏氏未必干净。”
苏清雪眸底发冷。
“少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梁文山把文件夹推到桌边。
“这里有苏明川签过的几份资金过桥材料。真假先不谈，苏家要不要赌，自己掂量。”
苏清雪捏着薄册，刚要开口，叶尘抬手拦住她。
“顾正廷，你把我叫来，就为这点手段？”
宴厅里不少人皱起眉。
“这小子疯了吧？”
“顾先生坐在这里，他还敢这么说话？”
“乡下来的，真没见过世面。”
药盟长老放下茶盏，沉声道：“叶尘，药册和青铜盒牵涉禁药流向。你私自拿走，按药盟规矩，先废行医资格，再交顾家处置。”
叶尘转头看他。
“你见过药册？”
长老一滞：“还没验封。”
“没看过，就急着封？”
长老面上挂不住：“你是在质疑药盟？”
叶尘道：“我质疑的是你。”
一句话，把长老堵得半晌没接上。
秦昊坐不住了，顶着还没消肿的脸站起来。
“叶尘，你少装！顾先生把证据摆出来，是给你活路。你跪下认错，清雪还能拿到录音。你再闹，苏氏明天就完！”
苏清雪冷声道：“秦昊，你害司机，栽赃叶尘，还敢站出来？”
秦昊咬牙。
“那是误会。梁管事已经查过，我秦家跟那辆越野车没有直接关系。倒是叶尘，靠暗庭扣人，算什么本事？”
洛雨薇站在叶尘身后，看向梁文山。
“你查过？”
梁文山不慌不忙。
“秦少是青玄旧宴证人，顾家担保他出席。停车场的事，后续可以移交。”
“移交给谁？”
“省城商协会、药盟、顾家联合调查。总比暗庭私扣人稳妥。”
沈青鸾冷笑。
“你们自己查自己，真够体面。”
顾正廷把茶盏放回桌上。
“沈青鸾，你母亲能离开西郊，是顾家给你时间。别把这点情分也耗没了。”
沈青鸾刚要上前，洛雨薇拦了她一下。
叶尘提起帆布包，放到桌面。
宴厅里所有视线全压了过来。
梁文山眯起眼：“想通了？”
叶尘拉开拉链，取出青玄令。
暗金令牌落在他掌心，青纹在灯下很清楚。
顾正廷的手停在茶盏旁。
药盟长老坐直了身子。
秦昊盯着令牌，喉结滚动，贪意藏都藏不住。
叶尘把青玄令举到桌前。
梁文山眼皮一跳。
紧接着，叶尘又把令牌收回包里。
“想要，自己来拿。”
顾正廷面色沉了下去。
“叶尘，我给过你机会。”
叶尘道：“我也给过你机会，把录音和缺页交出来。”
梁文山拍桌起身。
“放肆！顾先生面前，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门口管事早憋了一肚子火，马上抬手。
“安保！”
宴厅侧门和后门同时打开。
云顶外围安保涌进来，顾家护卫也跟着上前，人数比先前多了数倍，直接堵住通道。
管事指着叶尘，怒喝：“此人扰乱青玄旧宴，威胁顾先生，私藏旧物。拿下！打断双腿，丢出云顶！”
沈青鸾厉声道：“谁敢动他？”
管事硬着头皮道：“沈总，今晚场地由顾家包下。你要拦，就是跟顾先生对着干。”
梁文山开口补了一句：“动手。苏小姐、沈小姐、洛执令只要不插手，顾家不为难你们。”
秦昊笑出声来。
“叶尘，听见没有？打断腿只是开始。你今晚伤了顾家人，明天我让律师团告到你赔得倾家荡产。苏家护你，我就让苏家一起赔。你不是能打吗？去牢里打！”
苏清雪怒道：“秦昊！”
秦昊转向她，语气发狠。
“清雪，你现在离他远点还来得及。你要继续护着他，苏家从江城除名，我秦昊说到做到！”
商协会副会长也起身。
“苏总，别再任性。顾先生今晚代表省城规矩。你护着叶尘，就是把苏氏推到所有合作方面前。”
江城旧股东跟着开口。
“苏清雪，苏家不能被你拿去赌。叶尘今晚惹下的事，苏家不认。明天家族会议，我们会联名让你卸任。”
苏清雪看着这些人，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我父亲的死还没查清，你们先急着把我赶下去？”
那股东偏过头：“我们是为苏家好。”
叶尘看向苏清雪。
“退后。”
苏清雪没有动。
“我不退。”
叶尘把帆布包递给洛雨薇。
“拿着。”
洛雨薇接过包，低声提醒：“别sharen。这里人多，他们等着扣你罪名。”
叶尘点头，走到桌前。
最前面两名安保冲上来，伸手抓他的肩。
叶尘侧身避开，抬肘撞在第一人胸口，顺手扣住第二人的腕骨，往桌面一按。
茶盏翻倒。
那名安保半边身子砸在桌上，疼得连喊声都卡住了。
第三名护卫从后方抡棍。
叶尘回身，手掌按住棍头，反手一推。
棍尾砸在那人下巴。
人摔到地上，撞翻椅子。
管事吼道：“一起上！谁拿下他，顾家重赏！”
十几人围住叶尘。
宾客纷纷后退，有人躲到屏风后面，还不忘低声骂。
“真敢动手。”
“他完了，顾家今晚不会留他。”
“会打有什么用？这里全是顾家的人。”
秦昊看见叶尘被围，眼里全是快意。
“废了他！先废手！”
两名顾家护卫从左右夹来，短棍一上一下封住退路。
叶尘抬脚踢翻面前椅子。
椅背撞开下路短棍。
他右手抓住另一人的衣领，直接把人甩到秦昊脚边。
秦昊吓得往后退，差点撞上梁文山。
叶尘看向他。
“喊大点。”
秦昊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顾正廷终于站起身。
“够了。”
顾家护卫停了半拍。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人。
叶尘站在桌边，衣袖沾了茶水，气息稳得让人心里发紧。
顾正廷看着满地护卫，面上再无半分客气。
“叶尘，你在青玄旧宴当众伤人，挑衅顾家威严，破坏省城商会和药盟共同见证的宴席。按顾家的规矩，你要给这些人偿命。”
洛雨薇往前一步。
“顾正廷，你想把事做绝？”
顾正廷抬手。
宴厅二层护栏后，十几名黑衣人同时站起。
每人手里都举着枪。
枪口对准叶尘，也对准洛雨薇身后的暗庭成员。
宴厅门外又进来两队人，手里同样有枪。
刚才还在起哄的宾客全缩到墙边，再没人敢多嘴。
梁文山扶着乌木杖，开口道：“洛执令，暗庭的人再动，今晚谁都不好收场。”
沈青鸾挡到沈晚棠身前。
“顾正廷，你在云顶动枪？”
顾正廷看向她。
“你该庆幸，枪口还没对准你母亲。”
苏清雪走上前，站到叶尘身侧。
“你要动他，先从我身上过去。”
秦昊急了。
“清雪，你疯了？枪都拿出来了，你还护着他？”
苏清雪没理他。
叶尘侧头：“我说过，让你退后。”
“这次我不听。”
顾正廷看着两人，抬起手。
“叶尘，最后一次。跪下，认叶无涯欠顾家。青玄令交出来。否则，今晚这里的人都会证明，你持械行凶，拒捕反抗。”
叶尘抬眼，看向二层那些枪口。
“顾家的规矩，就剩这些东西？”
顾正廷的手往下压了半寸。
“开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