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若瑶这句话出口,车厢里的嘈杂声全收了。
女助理扶住她,急得嗓音发颤:“小姐,您先别说话。到省城后,我马上安排医院。”
韩若瑶抬手止住她,视线停在叶尘的针囊上。
“我这病,省城第一医院看了三年,药盟也请过两位长老。每次发作,只能压半天,左肩那道旧伤从没真正停疼。”
方启明站在旁边,手里的除颤片还举着。听见药盟二字,他面上挂不住了。
“韩小姐,你这旧疾本就复杂。刚才情况危急,我按急救流程处理,谈不上错。”
叶尘收好银针:“流程能救普通急症,救不了她。”
方启明胸口发堵:“你这话说得太满。”
韩若瑶低声开口:“方医生,他没说错。硝酸甘油我以前用过,用后冷汗不止,夜里还会抽搐。”
方启明哑口。
女助理这才回过神,忙朝叶尘弯腰:“先生,多谢您救我家小姐。刚才拦您,是我们没见识。”
两名保镖也低下头。
“先生,得罪了。”
叶尘摆手:“护主没错。她的病还没除根,三天内别碰寒凉药,左肩旧伤也别再用药盟那套膏。”
韩若瑶指尖停在肩头:“先生看出我用过药盟膏药?”
“七叶檀香,朱砂灰,寒附子粉。止痛快,后患也快。”
方启明面皮发紧:“药盟膏方在省城名气不小,你这样说,不怕得罪人?”
叶尘看了他一眼:“药方错了,不能说?”
方启明张了张嘴,话又压了回去。
韩若瑶轻笑:“先生贵姓?”
“叶。”
“叶先生,我叫韩若瑶,省城韩家人。今天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到省城若有事,可以找我。”
她从女助理手里接过名片,递到叶尘面前。
名片薄,边角压着金纹。
车厢里有人看清上面的字,压着嗓子惊呼:“韩家二小姐?”
“韩老太君今天办寿宴,她怎么在这趟车上?”
“韩家在省城排得上号,能拿到她名片,多少人求不来。”
叶尘接过名片,只看一眼,便放进帆布包。
韩若瑶看着他的动作,打量着他。
她见过太多人拿到韩家名片后的反应,不是讨好就是试探,都想攀点交情。
叶尘不同。
他收得太随意,不过是接过一张票据。
“叶先生去省城做什么?”她问。
“退婚。”
韩若瑶怔住:“退婚?”
女助理也愣了:“叶先生已有婚约?”
叶尘嗯了一声:“早年的婚约,去说清楚。”
韩若瑶轻咳两声,靠回座椅:“能让叶先生亲自跑省城,对方家世不低吧?”
“韩家。”
女助理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韩若瑶也坐直了些:“哪个韩家?”
叶尘看向她:“省城还有第二个韩家?”
车厢里不少人转头看过来。
方启明皱眉:“年轻人,玩笑不能乱开。韩家大小姐韩若溪,是老太君亲自培养的继承人,婚事早被省城各家盯着。你说你去韩家退婚?”
叶尘道:“婚书在我包里。”
方启明嗤笑:“婚书?随便拿张旧纸,就想跟韩家攀亲?”
韩若瑶没接话,只看着叶尘肩上的帆布包。
“叶先生,你说的婚约,是我姐姐韩若溪?”
“名字对得上。”
韩若瑶指尖扣了扣扶手,语气慎重起来:“这事我没听家里提过。老太君今天寿宴,省城名流都在,顾家也派了人。你若直接登门退婚,会闹得难收场。”
叶尘道:“难收场的是婚书,不是我。”
韩若瑶一时没接上。
她听出来了。
这人并非来攀韩家。
他真是来退婚。
列车到站时,韩若瑶还想让叶尘同行,被他拒了。
“叶先生,我让车送你过去。韩家门口今天盘查严。”
“不用。”
韩若瑶看着叶尘背着帆布包走向出站口,转头吩咐女助理:“查一下叶尘,别惊动家里。”
女助理低声道:“小姐,您怀疑他?”
韩若瑶摸了摸已经不疼的左肩:“我怀疑韩家错过了人。”
省城站外,暗庭安排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专用通道。
司机见叶尘出来,马上下车开门:“叶先生,宁姐交代过,直接送您去韩家老宅。韩家今天寿宴,门口来了不少人,药盟和商协会的人都到了,省城几家豪门也派了人。”
叶尘上车:“顾家呢?”
“来了。顾家外支派人送寿礼,京城那边也递了拜帖,人还没露面。”
司机停了停,又道:“韩老太君身体不太好,寿宴没开,韩家已经请了三批医生进去。门口乱,您要不要先联系韩二小姐?”
“不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叶先生,您去韩家是查顾家线索?”
叶尘取出婚书,放在膝上。
“先退婚。”
司机手一抖,车偏了半寸。
“退,退韩家的婚?”
叶尘看向窗外:“顺路。”
司机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韩家老宅在省城东区,占了整条梧桐路。
寿宴牌匾挂在门外,红毯从台阶铺到路边,豪车排到街口。穿西装的宾客三三两两站着,谈的全是韩老太君病情和省城顾家来人。
商务车刚停下,门口迎宾便皱起眉。
车不差。
差的是叶尘下车后,一身旧衣,肩上还背着帆布包,与满场礼服格格不入。
迎宾上前拦人:“先生,请出示请柬。”
叶尘道:“我找韩老太君。”
迎宾上下打量他:“今天来找老太君的人多了。没有请柬,不能进。”
旁边一名年轻宾客听见,笑着插话:“穿成这样也敢来韩家寿宴?兄弟,门口讨红包走错地方了吧?”
另有人接话:“别说,今天韩家请了不少名医,兴许他背包里装着祖传膏药。”
低笑声在人群里传开。
司机沉下脸,刚要上前,被叶尘抬手拦住。
叶尘取出婚书:“请柬没有,婚书有。告诉韩老太君,叶尘来退婚。”
门口几名迎宾全愣了。
年轻宾客先笑出声:“你说什么?退婚?跟谁退?”
叶尘道:“韩若溪。”
周围更热闹了。
“韩大小姐?”
“这小子胆子够大,碰瓷碰到韩家门口。”
“韩若溪可是省城第一名媛,顾家少爷都亲自送过礼,他也配提退婚?”
迎宾脸沉下来:“先生,韩家今天有贵客,不接待闹事的人。请你马上离开。”
叶尘把婚书递过去:“是真是假,让老太君看。”
迎宾没接,反而退了半步:“别拿脏东西往我手上塞。韩家大小姐的婚事,轮得到你这种人来退?”
司机忍不住了:“说话客气点。”
年轻宾客斜了他一眼:“你又是谁?开辆挂特殊牌的车,就以为能在韩家门口摆谱?今天这里随便一位,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
叶尘看向迎宾:“我只说一次。通报。”
迎宾冷笑:“我也只说一次。滚。”
话刚落,内院方向传来急促脚步。
“门口吵什么?老太君还在里面抢救,谁让你们堵路?”
人群让开。
一名穿白色套裙的女人快步走出,长发束起,眉眼清透,身后跟着两名韩家管事和几名医生。
有人压低声音:“韩大小姐来了。”
叶尘看向她。
韩若溪。
婚书上的名字,对上了。
迎宾马上弯腰:“大小姐,这人拿张破婚书,说要找老太君退婚,还说对象是您。”
韩若溪脚步停住,视线落在叶尘身上,又看向他手里的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