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顾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够。”周洪涛走近一步，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泪水，笑容却越来越大，“你不想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顾妍闭上了眼睛。
“他说‘顾妍会来找我的’。”周洪涛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找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妍睁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洪涛在身后喊。
她没有回答。
“顾妍！”他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脸贴着她的后背，“你别走，医生说你怀孕了——”
顾妍低下头，看着那双紧紧箍在她腰上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
她想起另一双手。
那双手在雨夜里扒着废弃砖窑的门框，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一点一点被雨水冲淡。
“周洪涛。”她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你吗？”
周洪涛的手僵住了。
“因为你和白远征长得很像。”顾妍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像，脸型也像。你整过容，对吧？”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以为白远征回来了。”顾妍说，“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照着白远征的样子整的。”
她掰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她说，“你想要的是我的人生。”
“孩子我会打掉。”
她推开门，走进雨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妍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她和白远征刚订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白远征靠在她肩膀上，翻着一本育儿书，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叫白念顾，女孩叫白念妍。
她笑他说名字太土。
白远征不服气，说土怎么了，土才扎实，土才长久。
她想了想，说好，就叫白念顾和白念妍。
白远征高兴得亲了她一口。
那天阳光很好。
那天，我们最后一次吵架。
她想开门，她想冲出去抱住我，她想说对不起我相信你。
她没有。
因为周洪涛给过她一张照片：“远征哥帮一个女人去开房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男人的侧脸很像白远征。
她信了。
她一直都信周洪涛，不信白远征。
从抄袭论文那次开始，从“他看我的眼神不对”那次开始，从所有白远征试图告诉她“周洪涛有问题”的那些时刻开始。
她全都信了周洪涛。
顾妍蹲下来，蹲在积水里，把脸埋进膝盖。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七年了，她用了七年时间，终于知道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她亲手杀了白远征。
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悔恨。
是平静。
一种可怕的、彻底的、不再有任何动摇的平静。
她站起来，朝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