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周洪涛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顾妍关掉录音机,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洪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顾妍,你是我孩子的母亲。”他说,声音沙哑,“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你真的要让你孩子的父亲——”
“其实,孩子已经打掉了。”顾妍打断了他
周洪涛的脸彻底白了。
“顾妍,我没有杀——”
“我是法医。”顾妍说,“你抽过的每一根烟头,喝过的每一个水杯,掉落的每一根头发,对我来说都是证据。”
周洪涛的腿软了,他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我想让你听听。”顾妍再次按下播放键。
录音从头开始播放。
孩子的哭声,男人的笑声,白远征的求饶声,周洪涛温柔的、残忍的、带着笑意的话语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顾妍走出砖窑,从外面锁上了门。
让他坐在里面,听着录音机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第一天,他在里面尖叫,砸东西,骂顾妍,骂白远征,骂所有人。
第二天,他不骂了,开始哭。哭了一整天,声音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像婴儿一样的哭声。
第三天,他不哭了。他开始说话,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录音机说话,对着不存在的人说话。他说“远征哥,对不起”,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百遍,一千遍,像坏掉的录音机。
第四天,顾妍打开了门。
周洪涛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他看见顾妍,忽然笑了,笑得很天真,像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阿姨,你是谁呀?”他说,“你长得真好看。”
顾妍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叫周洪涛。”他说,“我今年四岁,我最喜欢小白兔。”
顾妍拨打了110。
“我是市局特聘法医顾妍。”她的声音很平静,“西郊废弃砖窑,有一个人精神失常了,需要送精神病院,是我囚禁他,逼疯他的,我现在投案自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法医,你说什么?”
“我说我囚禁了一个人。”顾妍重复了一遍,“请尽快出警。”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顾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枚戒指。
铂金的,和白远征指骨上那枚一模一样。那是她从白远征腐烂的指骨上摘下来的,七年来一直贴身藏着,从未离身。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
周洪涛经精神鉴定,确诊为应激性精神障碍,无受审能力,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王强因主动供述未被掌握的重大犯罪事实,构成立功,判处无期徒刑。
顾妍因伪造证据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判决下来的那天,顾妍在羁押室里,用藏了三个月的碎玻璃割开了左手腕。
没有人知道她怎么藏的碎玻璃,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在那天结束。
法医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身下是一大摊暗红色的血,左手腕的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但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
x光显示,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一枚铂金戒指。
和白远征指骨上那枚一模一样
白远征站在她的尸体旁边。
我伸出手,这一次,手指没有穿过她的身体。
我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脸。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我爱了十年的脸,那张我等了三年的脸,那张我在废弃砖窑的雨夜里喊了无数遍的脸。
“顾妍。”我说,声音很轻。
“你来了,但是,我不准备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