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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舟站在门里面。
他穿着早上出门那件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挽到小臂。
脚上是林芸家的拖鞋,灰色那双。
我认得,因为有一回他从这儿回来,后备箱里装了一双同款不同色的,说是林芸超市买一送一,多的一双给他了。
我当时还笑了,说买一送一的拖鞋你也往回拿。
他的表情从开门那一秒的随意,变成了僵住,变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慌。
“周蘅。”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干巴巴的。
林芸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确实扎着低马尾,瘦瘦小小的,站在沈临舟身后半步的地方。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嫂子。”她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让我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别叫我嫂子。”我说。
沈临舟伸手想来拉我。
“周蘅,你听我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抓了个空,悬在半空中。
“校讯通绑的是你儿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你侄子。你儿子。”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芸在旁边忽然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临舟,她反正也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装了吧。”
“你闭嘴。”沈临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闭嘴?”
林芸的声音扬起来。
“我闭嘴闭了这么多年了,从我怀孕那年起就闭嘴。所有人都不知道。”
“我住在这个破地方,每个月等你四天,你来了跟做贼似的窗帘都不敢拉开。你让我闭嘴?”
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现在她知道了,正好。你不敢说,我替你说。”
沈临舟没动。
楼道里有风吹过来,带着楼下香樟的气味。
我站在门外,他站在门内。
“昂昂是我跟她的孩子。”沈临舟说。
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在咬什么很硬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
他又沉默了。
林芸替他回答了:“临城走之前。”
临城。
沈临城。
沈临舟的弟弟,我小叔子。
“临城走之前我就怀孕了。昂昂不是临城的孩子,是临舟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临城知道。他走之前就知道。”
我看着她。
“临城怎么走的。”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
沈临舟猛地抬起头。
林芸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沈临舟说。
“我问,临城怎么走的。”
楼道里很安静。隔壁的门后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是动画片,小孩子在笑。
沈临舟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是在工地出的事故。”沈临舟说。
“我知道。”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在工地。”
临城以前不是干工地的。
他学过汽修,在一家修车行干了三年,技术很好。
后来忽然就去了工地,说工地上钱多。
去工地不到半年,脚手架散了,人从七楼掉下来。
“他知道了?”我问。
沈临舟的嘴唇动了动。
林芸忽然说:“你别站门口了,进来说。”
“不用。”
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楼梯的边缘。
“你们的事,我不进去听。”
我转身下楼。
沈临舟在后面喊我的名字,脚步声追出来,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
我没有跑,但走得很快,一步两级,手扶着栏杆,水泥台阶从脚底下快速地往后退。
他在二楼半追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周蘅!”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我手腕骨头发疼。
“你放开。”
“你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