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乱明1628 > 第9章 会客香满楼

片刻,驿卒已取来华服,恭敬捧到孙青跟前。
孙青打开,缎面如水,毛色如墨,当真是上等缎面貂毛披风。
周几还真是舍得。秋风起,寒意渐浓,这衣服当真送的及时。
老榆就地而坐,翘着脚丫,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孙青身上,满眼担忧之色。明知国丧未过,他如何敢?
李卫林杵在那,眼尾上扬,一副看戏姿态。
锦衣卫依旧面无表情,手压在刀柄上。
孙青环顾一圈,心中苦涩。半天不见锦衣卫要拿之人,此刻又稳如泰山,没有要走迹象。这摆明就是来拿孙青的。
拿什么?
还不是拿孙承宗的子弟。
如今深入历史之中,方才知道,阉党一派当真嚣张可恶。这是要彻底断了东林党的根。
“孙公子,说起来,这件衣服倒是与您般配得劲。若不穿红戴绿,仅是一件大氅,倒也使得。”李卫林忽地来上一句。
孙青眯眼,心有不悦。这根本就是阉党狗皮,披上之后,便是默认双方关系来往。
盯着眼前人,孙青轻哼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如今倒是不质疑他身份,只求拉他下水。
“既如此,那边恭敬不如从命。”孙青拱手一笑,拿起华服。
老榆忽地坐起,神色凝重,“呀呀呀”喊了几声,手中比划,走了几步,大喊:“毋忘尔祖,聿修厥德……”
他高起声调,唱了两句。有一拍脑门,低头傻笑:“后面说的什么来着?”
“哎呀,又给忘了。”
旁人扫了眼,回头骂了句:“疯老头”。便也过了。
孙青却背脊发凉,此句出自《诗经》,劝人铭记先祖教训,莫要辱没家门。
孙家世代清廉,宁死不可与阉党苟合。如今孙青已是交河县人尽皆知ode孙氏子弟,言行之间,均是代表孙家。
除非在孙青败坏孙氏名声前,便有人跳出,揭穿他的身份。
孙青仿若未闻,拿起华服,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卫林面色都变,脚尖朝着孙青方向挪动,手悄无声息放在刀柄之上。
下一刻,若有人敢站出来指责孙青身份,他便一刀了解。孙青再敢不识趣,他也有的是法子,让这高阳孙氏的子弟,不见半点外伤,生不如死。
孙青步履如风,已至驿站门口。命人架起宜家,将身上衣服挂了上去。日光洒落,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来往路人见状止步,往驿站门口张望。
孙青站在旁边,负手而立。
见人已里外三层,这才拱手一揖,声音清朗:“周大人厚赐,孙某愧领。高阳孙氏,承情之至。”
三言两句,已满足李卫林要想所有。
此言表明,这不仅仅只是孙青一人承礼。而是整个高阳孙氏。
来往之人多是百姓,闻言均是面面相觑,不由问:“你是谁?”
“在下,高阳孙氏子弟,孙青。”孙青再度作揖,用着孙氏名号,便也是面不改色。
“什么?”历呵声陡然拔高:“督师公会有这种子弟?”
“那周县令占我良田,辱我妻女,迫使我流离失所,可孙氏子弟,怎么与其苟且?”
“老天不开眼啊,难道就连督师公也不再为了我们老百姓了吗?”
“天下,可还有活路啊!”
孙青承受着一道道sharen般的目光,何等谩骂也不能改变他分毫说法。
哀嚎的人群中,却也有不少小斯打扮的人,悄然离去。
明代驿站可不仅仅只是歇脚之处,集传递军情公文、接待公务人员、供给车马食宿、转运官物钱粮于一体,是朝廷军政交通的枢纽。
而这样的地方,自也是地方富户紧盯之处。
孙青深知,这世上最快的不是风,而是消息。不出半日,全交河县的富户都会知道,孙家出了个阿谀谄媚之人,且住在驿站。
天启七年熹宗驾崩,信王朱由检继续。朝野真当去,人心缓缓,自也是观望为先。
普通富户乡绅纷纷闭门低调、观望局势,紧盯朝廷动向以求保全家产。
孙承宗本是东林一派,谁不是核心人物,却又实打实的兵权在手。如今新帝登基,启用机会甚大。
目前为止,魏忠贤依旧权倾朝野。未来局势谁也说不明白,自是两方都不敢得罪,也不敢招惹。
可此刻,能亲近阉党的孙氏子弟出现,倒让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想要最快的时间结交所有富豪,最好的法子,便是让整个交河县的人都知道,这儿有个孙家的逆子。
目的已到,孙青轻甩长袖,负手而立,转身往驿站走来。
李卫林嘴角上扬,眼底笑意毫不遮掩,将绣春刀递到身后锦衣卫手中,朝着孙青迎面走来。
凑到孙青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尽是得意:“孙家,总算是有了个懂事的。”
“孙氏,知进退,精忠报国,向来懂事。”孙青衣炔飘飘,笑容得体:“用不着总旗大人刻意提醒。”
言罢,朝着驿丞走去,“劳烦,若有人求见,替我一一应下。”
“也请转告来人,本公子事务繁忙。就不一一见面。若有心者,与明日傍晚,城中香满楼赴宴。”
说罢,再不看众人,转身朝着一开始住的房间走去。
驿丞双目圆瞪,使劲的扯了扯自己耳朵。
孙氏子弟,怎会如此?!
此刻还能来阿谀奉承的,谁不知多少与阉党有来往勾结,都是鱼肉百姓的祸害啊!
李卫林笑声回荡驿站,刀剑收起,相继离去。只是气势汹汹,却不见抓了半个人影。
“呸!”老榆唾了一口,不肯再进门槛一步,就这走廊往地上一趟,摸着怀中肉干聚咀嚼。
口中吟唱不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衙门。
周几汗流浃背,来回踱步,不住搓手。
驿站来报,孙青疑似逃离,不见踪影。总旗亲自搜寻,势必要借此人灭掉孙氏一门。
只因自己人看管不利,便坏了总旗大事,他还能活?
忐忑时,门外脚步再起,总旗匆匆回来。
瞅见周几窝囊模样,撇嘴冷哼:“没出息的废物,你们这些文官当真无能,一点小事也能吓成这样?”
周几哪敢吭声,一个劲点头赔笑,苦不堪言:“总旗有所不知,那孙青巧舌如簧,在下实在是辩不过他。”
“若真是冒认倒也好了,总不至于惹得孙氏恼怒,要了小的脑袋。”
“就怕他真是孙氏子弟,在我手里走了一遭出了事故……”
后话,实在是说不下去。
周几虽攀附阉党,终究不算真的阉党。李卫林才是真的,而他行事跋扈,就怕说不过就杀。
思及此,更是直掉眼泪:“孙氏真惹得起,朝中尚有庞善继,马世龙,刘策等人。边关也有祖大寿,吴襄,满桂等人。孙氏本就是高阳顶级望族,姻亲、门生、世交遍布北直隶各府县……”
周几吸溜一声,双腿发颤:“这些人都是忠良标杆,有着朝野百姓拥护,就算要了我的命,怕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李卫林看的厌烦,若不是周几是条听话的狗,真想割了他的舌头。
“废物东西,”李卫林骂了句:“他回来了,且将你赠送之物收下,与驿站大门昭告感激。”
周几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傻愣片刻才回过神来:“啥?”
“是真的。”一旁锦衣卫将今日见闻一一讲述。
“他……他真是孙氏子弟?”周几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如此?”
“管这些作甚!”李卫林颇为不耐:“那小子不是想结识乡绅,捞点银子吗?”
“他要在香满楼会客,那好。”
李卫林眼睛一眯,憋着一肚子坏水:“周大人,你何不成人之美。”
“这种等巴结孙氏的好时机,还不快些通知下去。让他们有银子带银子,有宝贝带宝贝。”
“有客远道而来,我们交河县的百姓们,可要有求必应才是。”
“如此,才不算愧对督师公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