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倒是好!”李卫林凑到孙青跟前,附耳轻语:“可偏偏咱觉得事有蹊跷,这钱财怕不是你想要的。”
“定是有人授意,可是孙承宗?”
孙青仰头,直视对方眼睛,好笑:“问也是白问,答也是白答。”
“上了刑,我看你还能如此狂傲!”李卫林咬牙。
李青并不作答。
望向愤怒百姓,如那讲述故事的老者,他要拉拢民心,要引人共鸣,以民为依靠。
他需要在真相爆发之前,搓好这根导火索,等时机到时,彻底爆发。
李卫林不想他活,在孙青看来,所有处心积虑想害他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所以李青声音更为洪亮:“以天下为己任,愿为殉道之人。”
数千百姓,其中也有不少被驱赶而来的寒门子弟,落魄仕族。一句话,已说的不少人眼眶通红。
魏忠贤的崛起,又是多少读书人的噩梦。殉道的大义,更让多少读书人宁折不屈。
哑谜打完,便要对百姓们说道说道,说说这殉道的缘由。
每每思及此,李青便鼻子发酸,颤声说:“天启五年,六君子冤死狱中。麻袋压身,铁定穿洞,手段何其残忍,可依旧无人画押。只因为阉党屈打成招,已是家常便饭。”
“后七君子无妄之灾,事情演变至此,纵是戏曲演绎,到此也该歇着了。可我们的魏公公当真是天下无敌,将事情做绝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虽说那个时候没有准确分为六君子和七君子。可六人冤死,谁不知道是杨涟等人。而那七人,更是冤枉至极,简直是天大的冤案。
这些事情,早就在民间传遍了。
原本迷茫,愤怒的眼睛,此刻已经红血丝密布,东厂是人吗?
不!他们甚至不能够用chusheng这个词来玷污猪狗牛羊。
所以,那些谩骂便忍在了心头。百姓主观意识上,已断定,孙青是被冤枉的。
老榆气的抓耳挠腮,从地上抓起一块牛粪朝着李卫林丢了去,怒吼:“颠倒黑白,冤枉好人,坏得很。”
李卫林躲避及时,直骂:“疯老头找死。”
眼下给孙承宗定罪要紧,信都已经送到魏忠贤手中。又得书信褒奖额,事成之后更能回北京上任。前途要紧,得赶紧拿下孙青。
“拿人!”李卫林喊了一声。
二十几个锦衣卫要上前,百姓虽不言语,却主动朝着孙青靠拢,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只留下李卫林和孙青二人在包围圈中。
李卫林实在是气的厉害,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刻,孙青还能扭转乾坤。
当下掏出账本,高举手中展开:“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东西,都看看这是什么?”
“这就是账本,是孙青收受贿赂的铁证,上面有他亲笔签字,天王老子来了,也赖不掉。”
孙青却笑,他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本不想提起,既你拿出来,那我便认下了。”
“哈哈哈!”李卫林大笑连连,不敢相信这人竟迂腐至此,主动认下。
大笑之后又觉不对劲,周围百姓彻底没了怒火,看向孙青的目光,满是敬佩。
七百两白银用于救助城墙难民,而孙青要求,救急不救穷。先吃顿饱饭,再自带口粮,前往各处人家务工。
如今正是秋收时,有力气的就去帮忙干活。没力气的帮忙煮粥。
与城郊空地搭建茅草屋,以防流民乱窜……
老榆振臂高呼:“乡亲们啊,你们看见他了吗?看见那个账本了吗?熟悉吗?”
太熟悉了!
同样的一个账本挂在城墙外,用红纸张贴,上面正是这些名字。为慈善捐款善人。
老榆又喊:“朝廷赈灾又何时落在百姓手中,唯有一人,曾于城墙之下许诺温饱。”
“后不到一日,热粥入肚。茅屋简陋,却有遮风避雨之所。”
“你们瞧瞧,瞧瞧咱孙氏子弟,他就在那啊!”
今日来人,不乏墙下难民。使劲搓揉眼睛,忽地有人跪地叩拜:“孙公子,是孙公子。”
“孙公子大恩大义,我们家世世代代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呜呜呜,要不是孙公子,我家孩子早就饿死了。”
随着悲撼哭声和磕头声,百姓们都反应过来了。
读书人对于这等义举更为敏锐,如此一说,也立刻反应过来。大喊:“原来他就老先生口中的孙公子。”
李卫林见势不妙,再看手中账本,扭头冲周几怒吼:“怎么回事?”
“坏了!”周几一拍脑门,都快哭出声来:“原来这些日子城外的难民,是他救的?”
可笑的是,他还打算隐瞒下去,待事成之后好冒名顶替,将这功绩收入囊中。
事已至此,李卫林还何不懂?感情他们才是给人做嫁衣的,只怕所谓的赃款全用来安顿难民了。
“来人,拿下孙青。”李卫林态度强硬。
老榆豁出命护在孙青身前。
李卫林冷笑一声,冲锦衣卫冷声吩咐:“若有违抗者,杀!”
“孙公子是好人,不要杀他!”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护住孙青。
双方僵持不下,百姓人数也从一开始的几千人逐渐变成上万人。大家要的只是孙青安全,可真要得罪东厂的人,还是不敢的。
李卫林为虎作伥,欺男霸女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当即大吼一声:“东厂抓人,尔等鼠辈也敢阻拦?”
当即抽出腰间绣春刀,横在胸前。
孙青看来,百姓之所以被奴役,被欺压,主要还是因为老实,畏惧。孙青慢慢的搓好了这根导火索,而此刻,作为火星的人站了出来。
短暂的平静后,一先生打扮的人走了出来,他提出一个问题:“东厂抓人,是魏忠贤的命令吗?”
李卫林心中本就不爽,闻言冷哼一声,怒骂:“是厂公的命令,你这杂碎,敢直呼厂公名讳,割了你的舌头。”
眼前这群百姓,早就欺压惯了。只要将冒头的人杀了,自然也就恢复平静。
但是他想错了。
孙青哼笑一声,不咸不淡的来上一句:“我还以为,是天子下令。却原来,一个是东厂的走狗。”
火已点燃,该炸响了。
自然,孙青也明白,对方是武夫,自己不过一介书生。面对此人,出其不意,当即照着他面门给了一拳。
李卫东被打懵了,不过他带的人反应极快,纷纷拔刀朝着砍死这个胆大妄为之人。
“乡亲们,公子是为了我们百姓啊!保护公子,不能让为百姓出头的人寒心啊!”老榆振臂高呼,从地上捡起石块,率先冲了出去。
百姓心中早已怒火挤压到极点,这几年来,但凡敢为民说话之人,下场凄惨。
上万胆大包天之人,朝着锦衣卫冲去。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沉默的羔羊,男女老少均成恶狼,逮住东厂的人就是一顿暴打。
双方人数悬殊太大,由于人实在太多,也只有离得近的才能踩上几脚。
离得远的,纷纷脱掉鞋子,朝着他们扔去。要知道,在明朝,他们脚上穿的可是木屐啊!
这群走狗彻底傻眼,平日他们威风八面,纵然高管见了也得哆嗦,这群百姓竟敢龇牙?
关键在于人数实在太多,谁动的手,压根分不清楚。
周几妈呀一声,身边几个衙役半点力也使不上,他忙脱掉官袍,缩进马厩藏起。草料盖在身上,哆嗦不止。
“大家,大家等等……”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锦衣卫总旗,好像,好像被踩死了。”
人群逐渐冷静下来,除李卫林之外,还有几个锦衣卫也没了气息,至于剩下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的跑了。
东厂抓人,人还抓,自己人倒是被打死了几个。魏忠贤何时吃过这种亏?
事情,真的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