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孙承宗熟人?孙青心里一慌,冒充孙承宗堂孙,本就是触犯大明律法。
而孙承宗一生清廉守礼,最看重的就是名分。旁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那不就是等于主动给魏忠贤递把柄吗?
要知道,孙承宗作为四朝重臣,两代帝师,可不仅仅只是有才这么简单。重点是他足够低调谨慎,绝不做冒险的事情。
眼前的孟兆祥,问了一个让孙青惶恐的问题。
一开始冒用此身份,实乃无奈之举。他深知定要低调行事,最好不见生人。事到如今,自省为时已晚。
再遇孙承宗故人,孙青值得硬着头皮上。
哈哈一笑,忙打趣:“孟先生当真幽默,记得太祖回家时,晚辈刚过十三。实在惭愧,当时给太祖问安,他竟叫不出晚辈名字。”
孟兆祥顿时尴尬,孙承宗的确是三年回高阳,至于那一次长谈,早已有六年之久。
虽说孙承宗老家在高阳,可年少便离乡游学,后入宫为帝师。若是直系倒也说得过去,至于旁系,第一次见面也不稀奇。
对于孙青身份孟兆祥不再怀疑:“孙公子倒是老朽唐突了。”
“孙公子可不是凡辈,怕是如今,在督师公心中,早已千金之重。”
孙青摆摆手,一笑了之。
倒是一旁老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头一看,他就蜷缩在地,双眼紧闭,摇晃酒葫芦。看来是做了个憨梦。
孟兆祥撇开脸去,不看他。
倒是苏就大,本听得聚精会神,此刻被打断,眉头紧皱。
不免嘀咕:“看他为孙公子跑腿的份上,倒是尊敬几分。哎,终究是市井之人,竟如此不知礼数。”
孟兆祥似笑非笑,只是在旁点头:“是啊!”
“不如请他出去,我三人也好详细聊聊。”
孙青纹丝不动,开什么玩笑。老榆是谁,他可是宋献。至于那孟兆祥,回乡不过一年,二人还是同一年考中进士。
孙承宗能和孟兆祥谈一夜话,他要是不知道老榆真实身份,那才真是笑话。
只怕孙青刚一点头,自己这身份就兜不住了。
老榆装聋作哑,可不代表人人都是。
孙青正色:“同是为民之人,若不是老榆,也救不了难民。他如何行为不必理会,对他,也不必遮掩。”
苏就大忙鞠躬:“公子心怀宽广,在下佩服。”
“公子替督师公行走,德行自不用说。”孟兆祥格外肯定。
孙青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他刚刚才是过了一个考验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这才惊觉,刚才对话时,浑身冷汗。
“公子,还是说说正事吧!”孟兆祥意味深长瞧了老榆一眼,这才走过去,仔细关好门窗。瞧见驿丞就守在门外,这才放心回来。
缓缓开口:“公子,其实这位说书老人带来七百两银子找到我。我请来小苏,一同商议出安抚难民之事。”
“当时我们担忧公子出事,没想到公子早有安排,吉人天相。”
“可如今,总旗之死可不是小事。那阉党,必定大做文章,我二人前来,便是同公子商议,送公子回高阳。”
“督师公在,必能护公子周全。”
孙青哭笑不得,天启年间魏忠贤就动不了孙承宗,更不要说崇祯上位。东林党精心培养的皇帝,自然对阉党恨得咬牙切齿。给魏忠贤的时间,也就两个月多一点。
关键是这六十多年能做的事情很多,足够孙青坟头草长个三丈高。
毋庸置疑,孙承宗能护得住人。关键是,孙氏人口并非多如牛毛。是不是自家亲戚,还是能一眼分辨。
这不是要将他从狼群中救出来,再送去虎口吗?
“不可,”孙青霍地站起,神色肃穆,厉声道:“若我拂袖而去,阉党怒气何以平息,百姓何以安宁。我虽不经风霜,却也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
二人看向孙青眼神,亮的出奇。
读书人讲的就是气节,也有自己的道义。而孙青所有言行,完美的复刻出读书人追崇的姿态。
孟兆祥虽已年过五十,却也颤抖双手,紧握孙青双手:“公子,公子啊!”
“您可知,那阉党手段何其残忍。当年杨大人,遭受了多少罪啊!还有,还有……”孟兆祥实在是说下不去了。
魏忠贤打压东林党时,用的手段简直是惨绝人寰啊!
“就怕他们将公子抓去,公子到死都查不出半点伤痕。”
二人说着,怕是脑海中已颇多联想,竟红了眼眶,偷偷抹泪。
孙青哭啊,他何尝不知厉害。可至少阉党还能对付,能算计,能夹缝求生。面对孙承宗,便想到全家四十八口死在战场上。面对这等忠良,他说不出谎话来。
“哎!”孙青转过身,走到窗前,忧心忡忡:“便是刀山火海,也得踩过去。”
就连熟睡的老榆,在话音落下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盯着孙青后背。
老榆的目光很沉重,很缥缈,像是在看孙青,又像是透过他,看很远的地方。
孟兆祥和苏就大早已涕泪横流,读书人的道,为忠,为民,为国,为大义,不惧牺牲。
二人竟双膝一弯,朝着孙青齐齐跪下:“孙公子,您放心。”
“公子若流血,我二人,便早入黄土。”
“对,公子,我苏就大,为您肝脑涂地。助您铲除阉党。”
孙青忙转身,搀扶二人久久无语。
铲除阉党,自有崇祯动手。从内心想法出发,孙青是不愿意铲除魏忠贤的。
大明国运延续十七年被传成了神话,要是魏忠贤没早早上吊呢?大明还会这么缺钱吗?
崇祯到底是着急了一些,国库尚不充盈,党派之争依旧存在,如何能将此人铲除?
可眼下,孙青只能配合。
他反握住二人的手,慷慨激昂的说:“那晚辈厚颜,恳求二位前辈住一臂之力。”
二人痛快点头。
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
“孙公子,”孟兆祥忽然一笑,话音一转:“明刀明枪的尚且还能应对,就怕暗箭难防。”
“为公子安危着想,还请公子莫要嫌弃我等为公子安排的暗卫。”
这就安排人来?
孙青苦涩一笑,老榆已经让他发挥不自然了,还来人。
一个接着一个来到身边,他还能甩的掉这些是是非非吗?
“还是不……”
“用”字未出口,门打开。
驿丞领着一个姑娘,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