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乱明1628 > 第20章 你不配为孙氏子弟

交河县。
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谩骂声交织一片。
从苏家走出后,孙青明白过来,为何苏家会大门紧闭,原来这交河县,没有山匪入城,却被那贼子更甚。
县衙的门是被踹开的,周几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一人立于高马跟前,持驾帖闯入。
“周县令,厂公行了礼,让你好好管理交河县,你就是这样管的?”
周几如鹌鹑般蜷缩在地,不敢吭声。双手抱头,只怕一言不合,又挨一顿。
“都说说,当日主谋是谁?都有谁动了手?”
锦衣卫官旗不看周几,反问城中百姓。
百姓闷声不语,官旗不怒反笑:“那便给我挨家挨户的搜,瞧见一个逮住一个。”
“要是交出领头的,还有那孙青,便给你们一条活路。”
锦衣卫更是强行闯入百姓家中,拿不拿人另说,瞧见财物定是收入囊中。若有不服阻拦者,便是一顿殴打。
驿站的人也全被拉到泊头,老榆更是被倒掉在树上,瞧着脸上那两条鞭痕,皮开肉绽。
他却还是醉酒模样,吊的脸红筋胀,还在舔着嘴唇,笑眯眯的嘀咕着:“好酒,好酒,老板,再赊一葫芦。”
去苏府时,城中气氛紧张。这才耽搁多久,出来时已混乱至此。
“阉党欺人!”沈君如紧握手中长剑,双眼猩红,盯着被吊起的老榆,气急败坏:“我杀了他们。”
孙青一把拽住沈君如,低垂着脑袋,拉着她到隐蔽之处:“别去,先忍着。”
沈君如惊讶瞪着他,嘴唇哆嗦着,气急败坏:“外面那些人都在帮你,都在救你。你这贪生怕死的,竟躲起来?”
“此刻出去,前功尽弃。现在还没死人,别吭声,藏起来。”孙青一字一句从齿缝迸出。
他已经活过了五十多年,纵然此刻身体还是十六岁,却没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冲动和热血。
“孬种,你不配为孙氏子弟。”沈君如骂人。
他不多做解释,事态紧急,最快的方式便是让沈君如安静下来:“你的命令是保护我,连命令都不服从的人,才不配与孙氏为伍。”
沈君如不服。
孙青直戳心窝:“所以军中无女子,就是因为感情用事,难堪重任。”
“保护我的小事都做不得,女人就该嫁人生子。”
“啪!”沈君如一巴掌抽在孙青脸上,眼中雾气氤氲,指尖颤抖不止:“我从三岁练武,为的是上阵杀敌。空有一身武艺却保护你这贪生怕死之辈。我沈家先祖,死不瞑目。”
她胸前剧烈起伏,咬牙怒斥:“你可以说我沈君如胸无点墨,却不可如此贬低女子。”
“我乃军中将士,我,服从军令!”
她扬起头,憋回眼中泪水,霍地转身,将长剑立于地面,用身躯守住这窄窄的死胡同。
孙青垂眸,轻叹,苦笑。
缓缓抬手,轻轻擦掉嘴角溢出血丝。
他沉吟片刻,上前,不顾沈君如铁青的脸色,厚颜开口:“替我寻一隐蔽处,让我先避避风头。”
沈君如双眼瞪如铜铃,满是屈辱。也只得照做。
一连几日,孙青依旧四处躲藏,不肯露面。百香早已苦不堪言,县衙更是被一再搜刮,周几府中古玩字画被收缴一空。
沈君如日日磨剑,对孙青多看一眼也觉厌烦,每日将馒头丢在地上,任起自生自灭。
直至天启七年九月一日。
交河县愁云惨雾,百姓惶恐不安,脸上再无半点笑容。
街道冷冷清清,吆喝的小贩无一人出摊。就连酒楼饭店也是门可罗雀,各大泊头商旅来往依旧,只是泊头上的长生牌前,死气沉沉。
老榆从倒吊为跪绑于长生牌前,他此刻酒也醒了,哭天抢地的喊着冤枉。
泊头热闹,并非烟火人气,而是一个接着一个跪在这儿的人。
有不肯屈服的官吏,也有血气方刚的百姓,落魄士林。百姓们就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蓝子,一双双目光透着心疼和憎恨。始终守护在这群英雄跟前。
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泊头始终聚集上万人。
沈君如每日都来瞧,回头再看吃馒头还去皮的孙青,又恨的牙痒。
孙青终于打开窗户,瞧着天空飞鸟成群结队,忽地回头喊道:“沈姑娘。”
二人多日未成言语,沈君如闻言烦闷,没好气吼了句:“又想做什么?”
“日日馒头,当真是食不知味了。倒是想念香满楼的肘子。”孙青客客气气的说:“劳烦姑娘跑一趟。”
沈君如难以置信,她恨不得他死,他还想吃肉?
“可笑,可悲,可恨!”沈君如喊出六字,头也不回离开。
这等废人,哪儿胆子离开此处,又何须保护?
待沈君如离去,孙青苦涩协一笑,仔细整理衣裳,抚平鬓角乱发,昂首挺胸,朝着外面走去。
泊头。
老榆已喊的没了力气,眯着眼睛,整个人昏昏沉沉。
身旁更有上百人被捆绑跪立,先抓来的口干舌燥,嘴唇裂开。后抓来的还能破口咒骂,不肯屈服。
码头长工,弓着背,正将阉党搜刮之物一箱接着一箱搬上货船。
长生牌凉亭中,周几在一人跟前忙前忙后,毕恭毕敬。之前挨打的脸消肿许多,也好识别样貌。
而那人头顶两道乌沙横梁,青袍悲伤尽显彪兽补子,腰挂象牙腰牌,还披了罩甲。远远一看,瞧这装束,便是奉旨拿人的缇骑官。
孙青再次整理衣着,从人群中走出,朝着泊头走去。
“何人来此,还不站住!”一锦衣卫上前,历呵一声。
孙青并未停下脚步,锦衣卫一拥而上,当即将他围住。
这边动静并未引起亭中人注意,这等场景每日都会上演,不过是在这泊头跪着的人里多添加一位罢了。
孙青被包围其中,百姓目光也聚集过来。他不疾不徐摘下兜帽,单手背负身后,顶天立地站在那,高喊一声:“吾乃高阳孙氏,孙青!”
缇骑官啪的一声将茶盏拍在桌上,霍地站起,盯着孙青低吼一声:“好小子,总算是出现了。”
“都愣着作甚?还不将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