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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文化中心项目主体结构封顶。
甲方刘总监亲自来现场,拉着我的手。
“林工,方案太漂亮了,我们领导非常满意。”
“应该的。”
“下一步,省优评选,我们全力支持你。”
“谢谢刘总。”
当天晚上,院里开会。
正式任命我为副总工程师,分管方案所和项目一组。
公示栏贴出通知那天,很多人来祝贺。
有真心的,有假意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我一个都没拒绝,全都笑着应付。
但我知道,这个院里,真正希望我好的人,没几个。
一个月后,省优评选结果公布。
文化中心项目获得一等奖。
颁奖那天,我站在台上,台下坐着全省各大设计院的同行。
主持人让我发言。
我说:“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团队里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
“但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王建国组长。”
全场哗然。
“没有他,我不会知道,在这个行业里,光会画图是不够的。”
“还要学会保存证据。”
“还要学会保护自己。”
“还要学会,在被人踩到泥里的时候,咬着牙爬起来。”
“然后,赢。”
台下沉默了三秒。
掌声雷动。
走下台,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骁,我是王建国。在里面能看到新闻。”
“你赢了,我认了。但我劝你一句,别太得意。这个圈子里,比我狠的人多的是。”
我看了两遍,删掉了。
回到设计院,已经是晚上。
保安看见我,打了个招呼。
“林总,有人给你寄了个包裹。”
“谁寄的?”
“没写名字,放前台了。”
我拿起包裹,拆开。
里面是一本旧书,建筑结构力学,我上大学时的教材。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骁,这是我欠你的。王建国。”
书里夹着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供词。
详细记录了那四十二万分包商贿赂的流向,其中一半给了谁。
每个名字,每个金额,清清楚楚。
我看了很久。
把纸收好,书放在书架上。
第二天,我把那份供词交给了省纪委监委。
一个月后,又有三个人被带走。
两个是设计院的中层,一个是集团总部的高管。
全院再次震动。
赵启明找我喝酒。
“林骁,你是不是要把整个集团都掀翻才甘心?”
“我只是把该交的东西交了。”我说,
“至于掀翻什么,那是纪委的事。”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有人报复你?”
“王建国也这么说。”我笑了笑,
“但他现在在里面。”
赵启明摇摇头,干了杯中酒。
“你这个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中间选项。”
“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只能往上飞。”
半年后,省院陈总监再次打电话来。
“林工,考虑好了吗?周董问了好几次了。”
“考虑好了。”
“什么时候能来?”
“下个月。”
“好,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那个曾经坐在角落里的画图员,现在已经坐进了副总工的办公室。
那个曾经被人诬陷的叛徒,现在成了全院最有话语权的人。
那个曾经被人踩进泥里的林骁,现在站在所有欺负过他的人头顶上。
王建国在监狱里。
张昊回了老家,听说在一个小设计院画图,工资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郑远在二级单位养老,再也没人提起他。
那个姓张的副总,被判了十年。
而我的新办公室,在省院大楼的二十八层,视野开阔,能看到半个城市。
文化中心项目,明年申报国优。
我有信心拿奖。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总,前台有位女士找您。”
“谁?”
“她说她姓周,是《南方都市报》的记者。”
“让她上来。”
周敏推门进来,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
“林总,恭喜高升。”
“坐。什么事?”
“王建国的案子,我想做个深度报道。”她拿出录音笔,
“从你被诬陷开始,到他被判刑,再到后面那些人落马。”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你的感受。”
我想了想。
“我的感受是,这个行业病了。”
“病得不轻。”
“但病能治。”
“怎么治?”
“把脓挤出来。”我说,
“会疼,会流血,会有很多人恨你。”
“但不挤,就会烂掉,最后整个人都死掉。”
周敏关了录音笔。
“这段话能发吗?”
“能。”
三天后,报道出来了。
标题是:《一个设计师的反击:从被诬陷到掀翻利益链》
评论区有人说我是英雄,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我是为了炒作自己。
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这就够了。
省院报到那天,周董亲自在门口接我。
“林骁,欢迎加入省院。”
“谢谢周董。”
“你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团队已经给你配好了。”
“十个人,都是各所挑出来的精兵强将。”
“什么时候能开工?”
“现在。”
我走进办公室,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很亮。
桌上摆着一份新项目的任务书,投资额三个亿,是文化中心的三倍。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个林骁,在无数个王建国手下挣扎。
有些人认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