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张昊交了辞职信。
赵启明问我批不批。
“批。”我说，“让他走。”
张昊走的那天，没人送他。
他把工位上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没人抬头。
电梯门关上。
他走了。
王建国的案子查了两个月。
检察院的起诉书写得清清楚楚：
受贿罪，金额八十七万三千元，其中四十二万来自三家分包商，四十五万来自其他渠道。
法院开庭那天，我去了。
旁听席上坐着王建国的老婆，哭得眼睛肿成核桃。
王建国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马甲，头发白了一半。
法官宣读判决：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宣判完毕，王建国被带下去。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看见了我。
“林骁！”他突然挣扎起来，法警死死按住他，
“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有人会收拾你！”
我没说话，看着他被拖出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省院陈总监。
“林工，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董事长办公室，别忘了。”
“不会忘。”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省建筑设计研究院。
大楼比我们院高十二层，大堂里挂着各种国家级奖项。
陈总监在门口等我，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
“林工，这边请。”
董事长姓周，六十岁左右，戴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林骁同志，坐。”他指了指沙发，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文化中心那个项目，方案我看过，水平很高。”
“谢谢周董。”
“我开门见山。”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省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方案所所长，年薪八十万起，带团队，独立核算。”
我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需要我做什么？”
“把手头那个项目带过来。省院需要业绩，你需要平台。”
“我们院那边还有项目没做完。”我说，
“文化中心刚开工，我得跟到底。”
周董看了我一眼，笑了。
“讲究人。行，我们等你。”
“三个月够不够？”
“够。”
回到设计院，已经是下午。
赵启明在办公室等我。
“林骁，省院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那么大。”他点了根烟，
“你想去？”
“还没定。”
“别急着走。”赵启明弹了弹烟灰，
“院里准备提你当副总工。”
“王建国那个位置？”
“比他高半级。”
我看着他：“条件是什么？”
“文化中心项目必须做完，另外，明年申报省优，院里希望用你的方案。”
“就这些？”
“就这些。”
我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三天内给我答复。”赵启明站起来，
“对了，郑远调走了。”
“调哪了？”
“下面一个二级单位，挂了个闲职。上面那位倒了，他也没好果子吃。”
“那个姓张的副总呢？”
“双开，移送司法机关。涉案金额比王建国大多了。”
我没说话。
赵启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骁，你这一仗，打得漂亮。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我知道。”
“以后小心点。”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