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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浩的道歉信是三天后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是自己想通的,还是收到了法院的立案通知书才想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道歉信发在了同学群里,一个字都没少,连标点符号都是我审过的版本。
“各位同学,关于我之前在群里转发的关于我姐温屿的照片和信息,我需要郑重道歉。那些照片和信息都是他人伪造的,我姐是受害者。我不该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转发并发表不当言论,对我的行为给我姐造成的伤害深感抱歉。”
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
“啊?是假的啊?”
“那你之前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姐挺惨的。”
温浩一条都没回。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叫“已完成”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有七张截图了——张建国的群道歉,刘婉婷的朋友圈道歉,表舅的群道歉,前同事的私信道歉,还有另外三个人的。
每多一张截图,我就在本子上划掉一个名字。
还剩二十一个人。
赵美兰来找我的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第二十一份律师函的材料。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拎着一个果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温屿,阿姨来看看你。”
我没让她进门。
“阿姨,有什么事您直接说。”
赵美兰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小屿啊,予安他爸爸真的住院了。血压二百一,医生说再受刺激就危险了。你看这事,能不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我吃安眠药之前的那天晚上,给赵美兰打过电话。只是想说一声,说那些照片是假的,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林予安。电话响了五声,她接了,说了一句“小屿,你别再缠着我们家予安了”,然后就挂了。挂得很快,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赵美兰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儿子现在被立案了,她丈夫血压高了,她体面的生活出现裂缝了。所以她拎着果篮来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阿姨。”我叫了她一声,声音很平静,“您还记得您上一次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赵美兰愣了一下。
“是三个月前。退婚那天。您说‘阿姨也很为难,但是予安他爸爸接受不了这种事’。”
她没有说话。
“在那之后,您转发过那张照片,在业主群里”
赵美兰的脸变了一下。
“我没有转发!我就是”
“您就是点了一下‘转发到群聊’,对吧?”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把门拉开了一点,让她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的那沓材料——律师函的底稿、证据清单、法院的立案通知书草稿。
“阿姨,您今天来如果是想说予安爸爸住院的事,我很遗憾。但您儿子做的事,您自己做的事,不会因为他爸爸住院了就一笔勾销。”
“那你想怎么样?”赵美兰的声音突然变了,果篮的提手被她攥得咯吱响,“你要予安坐牢?你要他这辈子毁了?就为了几张照片?!”
我看着她,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很累。
“阿姨,您知道那‘几张照片’对我做了什么吗?”
赵美兰没说话。
“算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您不知道。您也不在乎。”
我把门关上了。
赵美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了。果篮被放在了门口,我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