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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律师函的底稿放在一起。然后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两个字:辞职。
打完我停下来,看着光标一闪一闪的。
这份工作我干了三年。上一世我被辞退,这一世我没有等到他们开口。我写了辞职信,发给部门主管,然后关了电脑。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主管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批了。保重。”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邮箱,把手机放在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
我搬家那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装完了。三年租住下来的痕迹,两个小时就清理干净了。
乔颖来帮忙,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指挥搬家师傅搬箱子,自己手里只拎了一袋我的枕头和被子。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上了主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某种朴素的手势。
新住处在城北,一个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但我喜欢它的窗户。朝南,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搬家师傅把箱子堆在客厅就走了。
“就这些?”
“一个人够用了。”
她没说话,把那口锅放到灶台上,碗和筷子摆进橱柜里。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板。
“歇会儿。”
我挨着她坐下来。地板是凉的,但午后的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晒得暖烘烘的。我们背靠着墙,腿伸直,脚踝交叠在一起。
“温屿。”
“嗯。”
“你后悔过吗?”
我想了想。
“后悔没有早点发现。”我说,“后悔花了二十六年才学会说不。”
乔颖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我不后悔。”她说。
我转头看她。
“我后悔的是认识他。但告他这件事,我一点都不后悔。”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微微颤动着。
我们就这样靠墙坐着,从午后一直坐到窗外的天空开始变色。
乔颖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换到一半忽然直起腰。
“对了,你新手机号办了吗?”
“明天去办。”
“微信呢?”
“新号注册好了。上面只有老周。”
她笑了,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那我排第二。”
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传来的关门声吞掉。
我把门锁好,转过身。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启动时轻微的嗡鸣声。新窗帘还没买,月光从大窗户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把地板染成一片浅银色。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甬道。远处那条窄窄的河,在月光下泛着一丝一丝的光。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旧号码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赵美兰发来的。
“温屿,予安在里面病了。你能不能写一份谅解书。”
我把旧手机卡从卡槽里退出来,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插进新卡,打开微信,给乔颖发了第一条消息。
“新号。存一下。”
乔颖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伸出爪子按按钮,上面写着“已存”。
我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淡的、从喉咙深处慢慢浮上来的笑。
我关上手机,在窗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臂环住小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光着的脚背上。
我把脚趾伸进那片月光里。凉的,但很干净。
窗外远处,那条窄窄的河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流着,不知道流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还要流多少年。
我把头靠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买窗帘。
淡蓝色的,能透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