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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少洞主,外面来人了。”
我转过头,看见府门外亮起了更多的火把。
不是苗疆的火把,是官军的火把。黄底红字的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京城的巡防营。
有人骑马冲在最前面,银甲白袍,是巡防营统领周远山。
周氏看见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喊:“远山!远山救我!”
周远山勒住马,看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脸色大变。
他拔出腰间的刀,朝我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夜闯侯府!来人,给我拿下!”
官军涌进院子,刀枪出鞘,对准了七十二洞的蛊师。
阿婆看向我:“少洞主?”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怕了,是我不想让七十二洞的人为我送命。
他们是来还债的,不是来送死的。我阿母欠他们的,他们欠我阿母的,今晚已经两清了。
“周统领。”我开口。
周远山冷冷地看着我:“你是何人?”
“我是沈昭的妻子,陈婉宁。”
周远山皱了皱眉,显然听说过我的名字。商贾之女嫁入侯府的事,当年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没有人不知道。
“陈氏,你夜召苗疆匪类围攻侯府,可知该当何罪?”
我说:“我知道。”
周远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认罪。
“但周统领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远山没有说话。
我抬起手,阿婆递给我一只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黑红色的血,是我的血,是我躺在地上流了三个时辰的血。
“这是镇北侯府少夫人的血。”我把碗举到周远山面前,
“三个月前,镇北侯府老夫人周氏在我的护胎红绳中下了噬元蛊,吸食我精血供养胎儿。昨日,她命人灌我堕胎药,导致我小产。今日,她命婆子端来炭盆,要烧掉我孩子的尸骨。”
周远山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周氏,周氏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周统领,你是朝廷命官,你应该知道,害人性命是什么罪。”
周远山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看看周氏,看看沈昭,看看我手里的血碗,最终缓缓放下了刀。
“此事我会禀明圣上,由圣上定夺。”
我说:“不必了。”
周远山一愣。
我转身看向阿婆,阿婆朝我点了点头。
七十二洞的蛊师开始撤退,像潮水退去一样安静而迅速。
蛇、蝎子、蜈蚣从侯府的每一个角落爬出来,跟着它们的主人离开。
火把一盏一盏熄灭,黑暗一寸一寸涌回来。
当最后一盏火把熄灭的时候,整座侯府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周远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陈氏,你这是”
“周统领。”我说,“镇北侯府的事,我自己解决。不劳朝廷费心。”
黑暗中,金丝蛇从我肩头滑落,隐没在夜色里。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朝廷会不会追究今晚的事,不知道镇北侯会不会从边关杀回来,不知道七十二洞会不会因为我而再次陷入灭顶之灾。
我只知道,今晚,我的孩子有人陪葬了。
我转身,朝府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周氏惊恐的叫声:“我的腿!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然后是沈昭的声音:“母亲,你的腿”
“我的腿怎么了?昭儿,我的腿怎么了?”
“母亲,你的腿在化成水。”
尖叫声在夜空中炸开,尖锐而凄厉,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我没有回头。
七十二洞欠我阿母的债,今晚还了。
但侯府欠我孩子的债,才刚刚开始。
我走出府门的时候,阿婆递给我一件斗篷。我披上斗篷,走进夜色里。
远处,京城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三更三点,万家灯火灭。
而我的复仇,才刚刚点燃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