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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跪在地上,终于崩溃了。
她哭着朝我爬过来,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发髻歪了,斗篷掉了,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婉宁,婉宁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是柳氏,是柳氏说你能生,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她才让我放蛊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推卸责任。不是她的错,是柳氏的错。不是她心狠,是别人逼她的。她永远是那个无辜的、善良的、被人蒙蔽的老夫人。
“老夫人,”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你侄女已经躺在地上了,你还要把错推给她?”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是故意的。”我一字一句,“从三年前我嫁进侯府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打算让我生下孩子。你要的不是孙子,你要的是一个由你侄女生的、由你掌控的、流着你们周家血脉的嫡子。”
周氏的脸白了。
“我说得对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我站起来,不再看她。
院子里跪满了人。家丁、丫鬟、婆子、管事,还有周氏和柳氏。七十二洞的蛊师站在四周,火把的光照亮了每一张脸,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已经吓晕过去。
沈昭还站着。
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不是因为蛊虫不敢咬他,是因为我想让他站着。站着看清楚这一切,看清楚他母亲的脸,看清楚他表妹的尸体,看清楚这座曾经辉煌的镇北侯府是怎么变成一座坟场的。
“阿昭,”我说,“你知道我阿母为什么让我隐姓埋名嫁给你吗?”
沈昭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朝廷不会放过苗疆。”我说,“她知道七十二洞迟早会亡,她知道苗疆的蛊术会被抢走,她知道她守护了三千年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所以她把我送走,送得远远的,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让我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什么都想到了,可她没想到你的母亲会给我下蛊,没想到你的表妹会抢我的孩子,没想到你会站在那里,看着我死。”
沈昭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知道我阿母是怎么死的吗?”我问他。
沈昭的呼吸停了。
“朝廷的大军攻破寨门的那天晚上,七十二洞没有一个来支援。我阿母一个人站在寨门口,挡住了三千大军。她的蛊虫杀了两千人,可她还是死了,因为她只有一个人。”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的信。你说你会娶我,你说你会对我好,你说你会让我忘记苗疆的一切。她信了,所以她让我跟你走。”
我看着沈昭。
“你没有做到。”
沈昭跪了下去。
不是蛊虫咬的,是他自己跪的。他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重,重到整个院子都听得到。
“阿依。”他叫我的名字,叫的是那个苗疆的名字,不是陈婉宁。
“对不起。”
他哭了。镇北侯世子,杀过人上过战场的男人,跪在我面前哭了。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原谅,不是恨,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泛不起。
“太晚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