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很暗,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三三两两地客人低声交谈着,和他想象中的群魔乱舞的酒吧完全不同。
环顾四周之后,很快就看见了坐在卡座里的林婉。
她一个人,面前有一杯颜色鲜艳的饮料,不知道是果汁还是鸡尾酒。
陈默走到卡座旁,一股混合着酒精,烟草味的气息迎面而来。
林婉的头发很凌乱,精致的妆容也被弄花了,眼线晕开了,在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两条浅浅的黑线。
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只被抛弃在雨中的名贵小猫,十分脆弱和狼狈。
林婉听到声音之后,慢慢把头抬了起来,一双大眼睛红肿着,看了陈默几秒钟之后才认出他。
“你来了……”
陈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怀孕了,还敢喝酒?”
“我没有喝!”
林婉激动的指着那杯酒:“我一口都没喝!我只是点来看的。”
她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几桌客人也都把目光转向了这里。
陈默皱了下眉,给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林婉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陈默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静静的等。
想到门口出现的男医生。
林婉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和那个医生有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林婉的哭泣声才慢慢变小。
她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陈默,问道:
“陈默,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陈默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陈默,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突然问道:“陈默,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陈默抽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不正常的人?为了钱,给一个老头子做情人,生了孩子,现在还要拉一个老实人下水,给你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林婉自嘲似的笑了,但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难道你不觉得这些都是我活该的。”
陈默看着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使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没有说她贱,也没有说她是活该,更没有说我不这样认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就是这么一句话,但是它像一把小刀一样,准确地刺入了林婉的心脏。
她笑得很僵硬,看着陈默,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在她看来,陈默是一个木讷,老实,而且有些窝囊的人。
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可以任意摆布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工具人看着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并没有一丝波澜,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和他保安的身份完全不搭调,冷酷。
“我不久前遇到了我前男友。”
“他是律师,也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谈了四年。”
林婉的声音里有一丝飘渺的怀念,“毕业的时候,他家里叫他出国读博,我没有去。”他说他会回来娶我的,我信了。”
“他今天才回国,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在这里,就来找我了。”
“他问我过得怎么样,问我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问我……是不是还等着他。”
“我对他说,我生活得很好,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问我那个男的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我不希望他看不起,所以就说……我的老公是国盛集团的高管,开着迈巴赫。”
陈默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原来在4s店借来的那点“势”,现在马上派上用场了。
“他相信了,他说祝我幸福,但是他在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哭了……”
“陈默,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残忍?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悲惨,一个为了爱情而等待的女人,最后还是选择了现实。
但是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等呢?如果不等的话,又为什么哭呢?
其实也就是嫌贫爱富,不想等了。
“你哭是因为伤害了他,还是因为没有嫁给他。”
陈默淡淡的问道。
林婉猛的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陈默的问题就像一把手术刀一样把她的伪装给剖开了,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最不堪的一面。
她哭,并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不甘。
不甘心没有抓住那个很有前途的股票,最后只能屈服于一个可以给她钱的人,以及一个替她挡箭的人。
“回家吧。”
陈默站起来把挂在椅子后面的外套取下来。
他不想再听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无法为林婉感到同情,因为他自己也在泥潭中挣扎。
林婉没有动,但是用一种复杂而充满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陈默不再理会,转过身就出去了。
走了两步之后,后面就传来了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林婉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上了车。
陈默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车里的人很压抑。
林婉一直把头转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来她的表情。
开了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停车。”
陈默不理她,继续开车。
“我让你停车!你聋了吗?”林婉的声音拔高,伸手去拉方向盘。
“你疯了!”陈默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同时猛踩了一下油门。
迈巴赫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险险地停在了路边。
“放开我!”
林婉拼命地挣扎着,另外一只手胡乱地去抓陈默的脸。
陈默被她闹得火大,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直接一个反剪,把她的两只手都扣在了后面,把她的整个人死死地压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林婉。你闹够了没有?”
压低声音怒吼道,“你想死的话,别拉着我!更别拉着周国平的儿子!”
林婉的身体瞬间僵硬。
周国平的儿子这几个字,就像一盆冷水一样,使她所有的疯狂和歇斯底里都消失了。
她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在了座椅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