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国平点点头,坐在后排,打量了陈默一眼,笑道:“小默几天不见,人精神多了。这套西服很好,很合身。”
“上回你说司机要注意仪表,我马上就去买衣服。”
陈默坐到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笑着回答。
“孺子可教。”
周国平很满意,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汽车开出了机场。
“对了,你梅姨那边没有再找你的麻烦吧。”
周国平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没有。那天吃完饭之后,梅姨又给林婉塞了一个大红包,说要我们好好过日子。”
陈默如实回答。
“那就好。”
周国平松了一口气之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厚厚牛皮纸袋的东西递了过去。
“小默,这几天辛苦你了,有一件事情要你明天去做。”
陈默心中一动,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他接过纸袋,手里的东西很沉,里面方方正正的,好像一叠叠的钱,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周叔,您吩咐。”
“明天上午九点,你要去市规划局找一个姓刘的副局长。”
周国平的声音很低沉,“东西亲自交给他。记住,什么也不要说,如果他问你,就说这是个老朋友托你带的东西。”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分。
送礼。
还是给规划局的副局长送礼。
这可比当挂名老公刺激多了。
这是脏活,只有心腹才能去做。
周国平把这件事情交给他,说明在上次的“张梅事件”之后,他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了。
“周叔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陈默握着方向盘,沉着声音回答。
周国平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就不再说话,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迈巴赫在夜晚中行驶,车内的环境十分安静,只有发动机发出的低沉声音。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到周国平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这是陈默第一次对周国平产生真正的敬畏。
这个男人,从一个一贫如洗的农民,混到今天身家几十亿的集团董事长,靠的不是运气。
他的手腕,他的心机,他的布局能力都是自己要学习的。
送完周国平回到橡树庄园,陈默没有马上回到城西的住处。
他把车停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把牛皮纸袋取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心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借着车内的灯光,他向里面看了看。
里面不是现金。
而是一块块用明黄色绸布包裹着的东西,排列得非常整齐。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感觉很凉,很硬,很沉。
是金条!
陈默吸了一口气,给一个副局长送金条,这样的胆子,这样的手笔也太大了吧!
他马上把纸袋封好,放到副驾驶后面的储物箱里,心脏仍然在“怦怦”地跳动。
陈默回到公寓楼下之后,并没有马上熄火。
他把音响关了,车内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擂鼓一般打在了他胸口上。
他伸手去摸副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箱,手指碰到牛皮纸袋的时候,好像被烫到了一样,马上缩了回来。
金条。
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沉甸甸的,黄灿灿的,代表财富,也代表罪恶。
他手里拿的不是一袋子钱,而是一个定时炸弹。
一颗可以把他送进监狱,粉身碎骨的炸弹。
周国平果然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陈默心里骂了一句,后背上的冷汗把新买的西服都给浸湿了。
他现在才明白,周国平为什么要把林婉塞给他,为什么要让他做司机。
这不是信任,这是bang激a。
把他一步一步地拉到他自己的黑船上。
领假证就是贼船的船票。
送金条就是正式的投名状。
干了这件事之后,陈默就再也不是可以随便抽身,清清白白的小保安了。
手上也沾上了脏东西。
从此以后,他就和周国平成了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周国平要是翻船的话,第一个就会被拖下水淹死。
可是……不干?
陈默自嘲似的笑了。
他有的选吗?
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这辆一百多万的迈巴赫,同学们羡慕敬畏的目光,王晓雅温顺的身体,林婉压抑的屈服……都是周国平给的。
周国平可以给,也可以随时收回。
到时候他就会比现在更惨。
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就困难了。
尝过人上人滋味的人,还有谁愿意回到被踩在脚下的位置上去?
陈默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慌张慢慢变成了坚定,最后变成了一种狠厉。
干了!
不就是送礼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爸老实,所以一辈子也没有混出个样子来。不能再走老路了。
他重新打火,上楼。
一开门就看见林婉穿着一身素色家居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你回来了。”
看着陈默,她的眼神很躲闪,不敢正视。
陈默“嗯”了一声,没有理会她,直接走到客厅中间。他不像往常一样把外套扔到沙发上面,而是把装着牛皮纸袋的西装挂在次卧的衣柜里,并且把门给锁上了。
动作很小,但是林婉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今天陈默和以前的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吃饱了之后在巡视领地的野兽。
陈默从衣柜里出来之后就直接进到浴室去了。
热水浇到身上之后,他的脑子里乱作一团。
市规划局刘副局长。
这水,太深了。
周国平让他什么也不说,但是万一刘局长是个清官,当场就把人扣下了怎么办?
万一这是周国平设下的圈套,用来试探他的忠诚,旁边早就安好摄像头怎么办?
或者这是竞争对手给周国平挖的一个坑,等着他这个愣头青跳进去?
他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使他头疼不已。
关掉水龙头之后,用冷水冲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怕,没有用。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办好,不能办砸了。
怎么送?
什么时候送?
用什么名义送?
这都是学问。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婉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了餐桌上。
“我下了一些面条。”
陈默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去夹菜,而是走到阳台上去点燃了一根烟。
他需要思考。
林婉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窗外漆黑的夜晚也和他融为一体,心里不知为什么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危险。
陈默晚上没有休息好。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地想象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半夜起来把牛皮纸袋从衣柜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真的很沉。
这是可以压垮一个人的分量,也是可以把一个人送上青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