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陈默就睁开了眼睛。
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他的脑字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被他拆散揉碎之后再过了一遍。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索着走到次卧里把被他锁住的衣柜门打开。
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西装外套之下。
他把袋子拿了出来，回到卧室里，在窗户外边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下打开袋子口。
黄澄澄的光亮在昏暗的房子里一闪而过，晃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他用两个手指夹住了一根金条。
真他妈的沉。
这个东西的分量不仅在手里，在心里也一样。
他一根根地拿了出来，又一根根地放了回去，反复感受着这种能把人压垮，也能把人顶上天的重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像一个幽灵一样站在了卧室门口。
“我去做早饭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带有一种讨好的语气。
陈默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嗯。
他一点胃口也没有，胃里好像有一块湿透了的棉絮一样沉重而胀气。
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包好之后放进黑色公文包里面，再把公文包合上。
换上昨天准备好的西装，在镜子前打好了领结，镜中的自己目光犀利。
林婉端来一碗小米粥，两颗煎蛋，轻轻地放到餐桌上。
“不烫了，你吃点吧。”
陈默直接从她的身边经过，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并没有回头。
“不用等我。”
门咔嚓一声关上了，把林婉和一桌子热腾腾的早饭隔开。
望着这道门，她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陈默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一座越来越大的山一样，随时都会把她压垮。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融入了早高峰的车流中，陈默开车很稳，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给王睿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的王睿好像刚刚起床一样，声音很不清楚：“陈哥早啊。我正查呢，高扬那个小子的生活很规律，每天都是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想要的是这些以外的东西。”陈默说，“我要的是可以把他钉死的东西，加快速度。”
“明白！”
王睿立刻清醒了，
“已经在查他那套房子的事了，全款买的走的现金，资金流水有点难搞。”
“陈哥你放心，最晚后天肯定给你一个结果！”
“好。”
陈默挂上电话之后，车正好开出了主干道，转到市规划局所在的一条小路上。
他没有直接开到大门口，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公共停车位把车停好，这个位置很隐蔽，隔着一条马路和几棵梧桐，刚好能看见规划局的大门，但又不会引人注意。
熄了火之后把车窗稍微打开一点，然后点上一根烟。
他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动手之前一定要对猎物出现的地方了如指掌。
看到穿制服，拿公文包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到里面来之后，观察着门卫对不同车辆，不同人物的态度。
有的车进去，门卫就只是一挥袖子；
而有些车，则需要门卫小跑步子跑过来把车门拉开，并且脸上还带着笑容。
八点四十五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门卫一溜小跑过去，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没有理睬门口的保安，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之后就直接进了楼里。
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他。
市规划局副局级干部，刘建国。
陈默没有马上下车，他把烟掐灭之后，盯着手表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这半个小时里，他把公文包打开，看了一下里面那个牛皮纸袋，然后又把它合上了。然后再打开，再关闭。
来回好几次。
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周国平让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什么也别说。
这他妈是什么馊主意？
硬塞东西，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别？万一刘建国是个愣头青，或者今天心情不好，当场把保安叫来，他人就得折在这里。
他必须换个法子。
周国平说之前送过几次，但是没有成功。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刘建国要么是嫌少，胃口太大看不上这点东西。
要么就是极度谨慎，胆子小不敢收。
陈默更倾向于后者。
在这种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的人能没点猫腻？
鬼才信。
他不是不爱钱，他是怕钱烫手。
所以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变成一块温吞的豆腐，让他不知不觉就吞下去还觉得味道不错。
他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对方觉得收下也没关系的理由。
九点整。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对着镜子整理好西装领子，使自己看上去既精神又干练，但是不张扬。
他提着公文包，慢条斯理地走过了马路，进了规划局高大上的大厅里。
“您好，请问找谁？”
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我找刘副局长，已经约好了。”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前台拨了个内线电话，简单问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他点点头：“刘局在三楼302办公室，您直接上去就行。”
三楼的走廊很长，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板砖，走在上面很安静，让人心里很不安。
他找到了挂有“副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
他抬手敲了敲。
“进来。”
里面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命令别人时的那种威严。
陈默推开房门，茶香，墨香扑鼻而来。
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头看一份文件没有抬头，只是用眼睛瞄了陈默一眼，神情淡然。
“你是？”
陈默反手把门轻轻带上，没有按照周国平交代的把东西放下就走，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