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芬的嗓门,就像是村头那只坏了的大喇叭,刺耳又极具穿透力。
她这一喊,顿时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只是三两个村民,很快,周围田埂上、小路上,又聚过来七八个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对着林二柱和赵小桃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混杂着惊愕、鄙夷、好奇,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地扎在赵小桃的身上。
赵小桃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本就因为失血和中毒而虚弱不堪,此刻被这么多人围观,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林二柱脖子的手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我下来,二柱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屈辱。
林二柱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将赵小桃的身子往自己背上又托了托,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一张张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的脸,最后,落在了叫嚷得最凶的刘桂芬身上。
“刘婶,”林二柱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嘴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喷粪的。”
换做是以前的林二柱,面对这种情况,恐怕早就慌了手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清。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刘桂芬被他那冷漠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立刻又叉起了腰,唾沫横飞地嚷道:“我乱说?全村人都看着呢!你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的裤子都撕了,还背在身上,你敢说你没干坏事?小桃,你别怕,跟婶儿说,这小子是不是强迫你了?我们给你做主!”
她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去拉赵小桃。
“滚开!”
林二柱低喝一声,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刘桂芬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二柱的声音冷了下去,“小桃被毒蛇咬了,我是在救她。你们谁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过去看看竹林里那摊黑血,看看那些被毒死的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但刘桂芬却是不依不饶,冷笑道:“谁知道那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障眼法?蛇咬了?蛇咬了就要撕裤子?我看你就是趁机占人家便宜!大伙儿都评评理,他林二柱是个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吗?穷得叮当响,连未婚妻都跟人跑了,现在看到小桃长得俊,就动了歪心思!”
这话极其恶毒,不仅是在羞辱林二柱,更是在败坏赵小桃的名声。
“你胡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倔强的声音,从林二柱的背后传来。
是赵小桃。
她趴在林二柱的背上,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刘桂芬,你血口喷人!”赵小桃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是二柱哥救了我!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他为了给我吸毒,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
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女孩家,豁出自己的名节去为一个男人辩解,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围观的村民中,开始有人露出了愧疚和同情的神色。
“好像……小桃说的是真的,她脸色确实不好看。”
“是啊,刘桂芬这张嘴,是该好好管管了。”
……
刘桂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一向柔弱的赵小桃,竟然敢当众顶撞她。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都给我住口!”
人群外,一个拄着拐杖,身材瘦削的老人走了过来,正是村里的老支书,李长贵。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
李长贵在村里德高望重,他一发话,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李长贵扫了刘桂芬一眼,眼神严厉,“桂芬,就你嗓门大!一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唯恐天下不乱!”
刘桂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李长贵的目光转向林二柱,看到他背上脸色惨白的赵小桃以及她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敷着的草药,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二柱,到底怎么回事?”
林二柱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李长贵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赵小桃,温声问道:“小桃,是这样吗?”
“是,李爷爷,就是二柱哥救了我。”赵小桃哽咽着点头。
“好了,没事了。”李长贵叹了口气,对众人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以后谁再敢拿这事嚼舌根,败坏小桃和二柱的名声,别怪我李长贵不讲情面!”
众人见老支书发了话,便也都悻悻地散了。
刘桂芬临走前,还不甘心地瞪了林二柱一眼。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二柱,好样的。”李长贵赞许地拍了拍林二柱的肩膀,“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会为你骄傲。快,先把小桃送回家,这蛇毒不能大意。”
“嗯。”
林二柱应了一声,背着赵小桃,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村里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小桃趴在他的背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和尴尬,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地说了一句:“二柱哥,今天谢谢你。”
“说了不用谢。”林二柱的脚步很稳,“以后别一个人去那么深的山里了。”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将赵小桃送回家,跟她父母交代了后续的注意事项,又留下了一些解毒的草药,林二柱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诊所。
关上门,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刺激了。
斗野猪,得山参,救村花,战流言……比他过去二十四年活得都精彩。
他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株用衣服层层包裹的野山参。
看着这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宝贝,林二柱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欺负他林二柱,谁也别想再欺负他身边的人!
就在他盘算着明天去县城的计划时,诊所那扇刚刚被王二虎踹坏,还没来得及修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二柱眉头一皱,以为是柳玉梅不放心,过来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来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一条狰狞的过肩龙纹身从t恤的袖口里探出头来。
这人林二柱认识,正是王二虎的亲哥哥,在镇上开赌场的王大虎!
王大虎叼着烟,迈步走了进来,一双三角眼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二柱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你就是林二柱?”
他的声音比王二虎要沙哑、低沉得多,带着一股常年混迹于黑恶场合的戾气。
“我弟弟那只手,是你打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