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柱将那株野山参用破布重新包好,塞进背篓深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根本没看见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他越是这样平静,王大虎眼里的戾气就越是浓重。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王大虎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我弟弟王二虎,那只手,是不是你给打断的?”
林二柱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大虎。“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胆怯。
这一下,反倒让王大虎准备好的一肚子威吓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林二柱会下跪求饶,会狡辩推脱,甚至会吓得屁滚尿流,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平静的承认。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好,很好!”王大虎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有种!在桃花村这一亩三分地上,你是第一个敢动我王大虎弟弟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粗壮的手臂“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药柜上,震得上面的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弟弟那只手,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十万块!另外,你们家欠我家的那三万块,利滚利,现在也是十万!一共二十万,今天你要是拿不出来……”
王大虎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三角眼扫过诊所里的一切,“你这破诊所,你家那几分破地,还有你那正在上高中的妹妹……恐怕都得属于我了。”
这话一出,诊所外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
这在桃花村,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足以把任何一户人家逼上绝路。
“王大虎,你这是抢劫!”老支书李长贵在人群外听不下去了,拄着拐杖挤了进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二柱家欠的是三万,有欠条为证!你弟弟带人上门逼债,二柱那是正当防卫!”
“李老支书,我敬你是长辈,但这事你最好别管。”王大虎的目光阴沉下来,“我王大虎在青山镇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打人赔钱,更是天经地义!”
他根本不给李长贵继续说话的机会,转头对林二柱道:“小子,别指望有人能帮你。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二十万,拿出来,这事就了了。拿不出来……”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二柱却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子,身形虽不如王大虎那般壮硕,却挺拔如松。
“王大虎,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林二柱的语气依旧平淡,“第一,我爸妈当年借的是三万,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你想玩利滚利,那是你的规矩,不是我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你弟弟王二虎,昨天带人上门,不仅想抢我的诊所,还对我朋友出言不逊。我只是让他长长记性,没把他另一只手打断,已经是我心善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林二柱的目光陡然变冷,“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家人威胁我。你刚才那句话,已经碰了我的底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二柱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到了王大虎的面前。
王大虎常年混迹赌场,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林二柱动的同时,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恶风,直奔林二柱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普通人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在林二柱的“青帝真眼”之下,王大虎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拳头的轨迹、力道的强弱,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林二柱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易地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与此同时,他的手如同灵蛇出洞,不偏不倚,精准地扣在了王大虎的手腕上。
青木真气顺着经脉,瞬间灌注于指尖!
“你……”王大虎脸色剧变。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竟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你不是说我打断了你弟弟的手吗?”林二柱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冷得像青云山顶的寒冰,“那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打断’。”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诊所里炸响。
紧接着,是王大虎那如同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
王大虎那条引以为傲的过肩龙纹身,此刻随着他手臂的诡异扭曲,显得格外滑稽。
他抱着自己那只已经呈现出不自然弯曲的手腕,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张脸痛得完全变了形。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青年,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大哥,在青山镇打架从没输过的王大虎,竟然……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废了一只手?
这还是那个他们印象中,可以随意欺负的窝囊村医林二柱吗?
“还站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弄死他!”王大虎捂着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那几个青年如梦初醒,怪叫着一拥而上。
林二柱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今天在山里跟那头两百斤的野猪缠斗了半天,又给赵小桃吸毒疗伤,体内的真气本就所剩无几。
刚才那一下,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这家诊所,是他父母留下的最后念想。
他退一步,那些豺狼就会扑上来,把他撕得粉碎。
杀野猪的经验,此刻成了他最宝贵的财富。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诊所里狭小的空间,闪转腾挪。
每一次出手,都用最小的力气,攻击敌人最脆弱的关节、穴位。
一个青年挥舞着板凳砸来,林二柱不闪不避,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侧面,那青年惨叫一声,抱着腿就倒了下去。
另一个青年从背后偷袭,林二柱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个迅猛的转身肘击,正中对方的软肋,那人顿时像只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不到一分钟,除了抱着手惨叫的王大虎,其余几个青年,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诊所里一片狼藉。
而林二柱只是静静地站在狼藉的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也见了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一步一步,朝着王大虎走去。
王大虎吓破了胆,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林二柱,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一边用那只好手撑着地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
“啪!”
林二柱一脚踩在了他那只受伤的手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响起,王大虎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林二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三万块钱,明天,我会亲自去镇上,把钱给你,现在给我滚。”
说完,他缓缓抬起了脚。
王大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手下,逃出了诊所,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围观的村民们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好!打得好!”
“二柱,真给咱们桃花村长脸!”
……
老支书李长贵走到林二柱身边,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丝担忧。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二柱的肩膀,嘴唇动了动:
“二柱,你长大了。但是,王大虎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以后一切小心。”
林二柱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