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又热闹了一会儿,看天色晚了,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几个热心肠的婶子大娘,非要帮着林二柱收拾屋子。
林二柱婉拒了她们的好意,只说自己能行。
等人群彻底散尽,诊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股强撑着的劲儿终于卸了。
林二柱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壁,非一头栽倒在地不可。
他将那株用破布包着的人参拿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林二柱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本还饱满充盈,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野山参,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萝卜干,变得干瘪了不少。
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他苦笑一声。
这《青帝长生诀》威力无穷,可这消耗,也真他娘的是个无底洞。
刚才不知不觉之中就把一株三十年份的野山参灵气耗掉了小半,这要是以后对上更厉害的家伙,自己拿什么来填?
看来,明天去县城卖参换钱,是唯一的出路了。
就在这时,那扇被踹坏的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还警惕地朝外面望了望,才把门轻轻带上。
是柳玉梅。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俏脸带着几分担忧,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林二柱,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没事吧?”柳玉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刚才林二柱发威的时候,她就躲在人群里,看得心惊肉跳。
直到王大虎他们跑了,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没事,好得很。”林二柱靠着墙,咧嘴一笑,“梅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柳玉梅把碗放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我怕我们桃花村的大英雄,一个人躲在屋里哭鼻子啊。”她嘴上调侃着,手却很自然地伸过来,撩开林二柱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到他额角上的一块淤青,好看的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还说没事?都青了。”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让林二柱心里莫名一荡。
“小伤。”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手。
柳玉梅也不在意,把碗往前推了推:“刚给你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快趁热吃了。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得补补。”
看着碗里清亮的汤,翠绿的葱花,还有那两个煎得金黄圆润的荷包蛋,林二柱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父母走后,这么多年,除了妹妹,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深夜里为他做一碗热汤面。
他没客气,坐下来“呼噜呼噜”地就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坏了。
柳玉梅也不说话,就搬了条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
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一碗面下肚,林二柱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他打了个饱嗝,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梅姐,这个给你。”
他转身从墙角的背篓里,掏出一个用大片树叶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柳玉梅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好几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鲜肉,肉质细腻,还带着野物特有的纹理。
“野猪肉?”她有些惊讶。
“嗯,今天在山上碰到的。这几块是里脊,最嫩,你拿回去跟辣椒炒着吃,香得很。”林二柱说得轻描淡写。
柳玉梅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是个寡妇,但也是个在村里长大的女人,哪能不知道野猪的凶猛?
村里最好的猎户,带上三五个人和猎狗,都不敢说能稳稳当当拿下一头成年野猪。
林二柱一个人,不但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顺手猎了头野猪?
她看着眼前这个埋头吃面的青年,忽然觉得,他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去靠近,去探寻。
“你……你一个人进山,还跟野猪干上了?不要命了!”柳玉梅的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后怕。
“那家伙自己撞上来的,我总不能站着让它拱吧?”林二柱嘿嘿一笑。
柳玉梅拿他没办法,只好小心地把肉重新包好,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说着,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开始帮林二柱收拾起屋子。
将打翻的药材归拢到一起,扶起倒下的桌椅,又拿来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瓷片和木屑。
诊所不大,林二柱在吃面,柳玉梅在收拾,谁也没再说话。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忙碌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一对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林二柱吃完了面,看着柳玉梅忙碌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肢在灯光下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他忽然开口道:“梅姐,明天我要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干嘛?”柳玉梅停下手里的活,回头问。
“卖点东西,顺便去把钱还了。”林二柱拍了拍自己的裤兜。
“你哪来的钱?”柳玉梅一脸狐疑。
“山人自有妙计。”林二柱故作神秘地一笑,“你就放心吧,明,我保证让王大虎那孙子心服口服地把欠条给我撕了。”
看着林二柱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柳玉梅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但心里却莫名地相信他能做到。
她收拾完屋子,把碗筷收好,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二柱。”
“嗯?”
“明天去县城,小心点。王大虎在镇上混,县城里肯定也有认识的人。”
“我知道。”
柳玉梅抿了抿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柔柔一笑:“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二柱坐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的温馨,心里一片宁静。
可一想到那干瘪下去的人参和不知底细的王家兄弟,他又觉得一阵头大。
他站起身,将那株人参小心地放进一个木盒里,用布条缠好,塞进了背篓最底下。
无论如何,这第一桶金,必须拿到手!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王家兄弟真的只是为了三万块钱的债吗?
不对,为了三万块,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自己家这间破诊所和后山那块没人要的贫瘠地。
可那块地,除了能种几棵不结果的歪脖子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惦记的?
林二柱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是钱。
有了钱,才能有底气去揭开这一切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