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村小学门口围了不少村民,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院里瞅,喉咙不停滚动,馋得直流口水。
“这牛肉味儿真是太香了,闻着都解馋!”
“可不是嘛,平日里谁家能舍得炖肉吃?昨天刚听说李卫东一口气还了500块外债,今天又在学校炖牛肉,这日子看着一下子宽裕起来了。”
“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的时候,两名身着公安制服的人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进校内。
见状,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其中,一位年长的民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高声开口问道:“谁是李卫东?麻烦出来一下。”
李卫东闻声,走了过来,温景舒也连忙紧随其后。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绷紧,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神情满是不安。
“我是李卫东,两位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李卫东站定,神色沉稳,不慌不忙。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长宋金发拨开围着的村民,快步走了上来。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沓钱,正是昨晚李卫东归还的五百块钱。
宋金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算计与荫翳;
“公安同志,就是他!”
宋金发抬手指向李卫东,刻意拔高了嗓门,生怕旁人听不见;“我要实名举报!他昨天拿出来还债的这五百块钱,来路不明,依我看,这根本就是赃款!”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当场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放在这个年代,五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农户起早贪黑劳作一整年,不吃不喝,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民警接过宋金发递来的钱,仔细清点核对完毕,面色愈发严肃,看向李卫东说道:“有人举报你这笔钱财来路不明,跟我们去村委会一趟,当众把事情交代清楚。”
“行,我跟你们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可藏的。”李卫东坦然应下。
温景舒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卫东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卫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后便跟着两位民警,还有一旁的宋金发,一同朝着村委会走去。
这两位是县公安局来的,是宋金发举报的。
昨晚他当众丢了面子,回去窝火憋气,和儿宋富贵商量了一下,这才决定报警。
他们笃定李卫东这钱来路不明,肯定有猫腻。
今天一大早就往县公安局打了报警电话。
校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哪里肯错过这场大戏,乌泱泱紧随其后,一路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地涌向村委会。
村委会的院落不算宽敞,几张旧木桌整齐摆放着。
两位民警落座之后,示意李卫东站在桌前接受问询。
围观的村民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院子里的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
人群最前面,张翠花最爱凑热闹挑是非,此刻当即扯开大嗓门,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
“我说怎么突然有钱还债、有钱炖肉了,原来这钱不是好道来的呀!”
“可不咋地,这可不是三块五块的零碎钱,整整五百块!好端端的山里人,哪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
“依我看啊,这钱指定不是走的正路。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
你一言他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众人本就对李卫东骤然宽裕的日子心生嫉妒,此刻更是借着举报的由头,肆意揣测抹黑。
宋金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心说;小王八羔子,我就不信这钱是好道来的!等警察把你抓走,就让我儿富贵跟温景舒生米煮成熟饭!
李卫东这边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宋金发。
民警抬手往下压了压,嘈杂的院落才渐渐安静下来。
年长的民警目光紧紧落在李卫东身上,语气郑重:“李卫东,现在全村人都对你这笔钱款充满质疑。我们依法办事,你老老实实把这笔钱的来历讲明白,说清前因后果,不得有半点隐瞒。”
李卫东抬眼扫过满院神色各异的村民,心中思绪快速翻涌。
这笔钱,是他深入深山挖野山参换来的。可在当下的环境里,个人私下进山售卖山货药材,很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一旦被定性,轻则通报批评、罚款处置,重则是要接受劳动改造的。
可如今县公安亲自上门,当着全村人的面被问询,再想藏着掖着已经行不通。
倘若说不出合理的来源,各种难听的罪名都会被扣在头上,到时候后果可能会更加严重。
权衡再三,李卫东不再犹豫,朗声答道:“这500块钱,是我进山采挖野山参,卖给省城一位名叫陈为民的中医同志换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正经交易所得,来路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问题。”
这话一出,院里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哄笑声、质疑声接踵而至。
“哈哈哈,进山挖参卖钱?这话可真是说得轻巧!”张翠花笑得满脸不屑,连连摇头,“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人,挖参采药那都是懂门道的老手才能做的事,哪是随便进山就能挖到值钱货的?”
“是这个理!平日里也没见他往山里跑,突然就说靠挖参赚了五百块,这理由也太扯蛋了,糊弄三岁娃儿呢!”
“我看啊,这是被问得没办法了,随口编个谎话来搪塞公安同志呢!”
宋金发也顺势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引导意味:“公安同志,我在村里当村长几十年了,对各家各户的情况都十分了解。李卫东家祖辈都是种地务农,从来没接触过挖参采药这行当,说靠这个赚大钱,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一时间,在场几乎没有人相信李卫东的说辞。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也觉得这番解释疑点颇多。
寻常村民靠挖草药、山参赚取数百元巨款,放在当地实在不合常理。
年轻公安开口说道:“李卫东,口说无凭。既然你说交易对象是省城的陈为民,我们现在就联系当地派出所与街道居委会进行核实。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自会还你清白;可一旦查实你撒谎隐瞒,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尽管去核实,我问心无愧。”李卫东表面镇定自若,心底却也悄悄悬起了一块石头。
他清楚陈为民为人机敏,也深知投机倒把这条红线碰不得。私下售卖野山参本就游走在规则边缘,若是对方不愿出面佐证,今天这场危机便很难化解。
老陈啊老陈,能否过关,全靠你了……
等待消息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院子里的村民依旧低声议论,多数人都笃定李卫东难逃责罚。
温景舒站在人群外侧,双手紧紧交握,脸色一片惨白,心里七上八下,却始终选择相信李卫东。
一个多小时后,核查结果出来了!
两位民警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如实说明了情况。
原来陈为民接到核实电话后,立刻就明白了这边的处境。他心思活络,第一时间规避了投机倒把的风险,给出了完整的佐证。
他证实,李卫东确实专程进山采集野生药材与野山参。
陈为民的爱人就职于省城国营中医药厂,近期药厂药材原料紧缺,正四处收购天然野生药材。李卫东是受他所托进山采办货源,解了国营药厂的燃眉之急。
这五百块钱,是药厂结算的货款与务工酬劳,属于正规合法的往来,不仅没有违规,反倒算是助力国营企业的好事。
主要也是陈为民在当地声望很高,他这么说了,也没人再去药厂核查。
真相大白的瞬间,整个村委会大院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起哄、嘲讽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尽数僵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之前众人言之凿凿地认定钱财来路不正,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一句风凉话。
张翠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公安严肃的目光,话到嘴边又悻悻地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出声。
宋金发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李卫东这小子还长了这本事。
年长的民警将目光转向宋金发,语气带着严厉的训斥:“宋村长,身为一村之长,行事必须讲究真凭实据,不能仅凭主观臆断就随意举报村民,挑起邻里事端。你这次不分青红皂白胡乱举报,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今天对你进行口头警告,下不为例,往后办事务必秉持公正。”
一番训话,让宋金发抬不起头,只能低着头连连应声,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又看向李卫东,态度平和了许多:“事情已经调查清楚,纯属一场误会,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多谢两位警察同志秉公办事。”李卫东说道。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老陈那边自己又欠了一份人情。
一场风波就此落幕。
两位民警离开后,围观的村民也陆续散去。
只是经此一事,所有人的想法都彻底变了。
“没想到山里的草药、山参真这么值钱,五百块啊,比种几十亩地一年的收入都多!”
“原来是给国营药厂供货,那这路子可是正经路子,稳当得很!”
“以前总觉得深山里的草木不值钱,现在才知道,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钞票!”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目光纷纷望向远处连绵的大山,不少人心里都动了心思。
大家互相撺掇着,打算趁着农闲结伴进山,学着李卫东的样子挖药找参,多赚些贴补家用。
挖参采药能赚大钱的消息,很快传遍十里八村。
李卫东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村民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他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人,心里清清楚楚,长白山大黑山西侧的密林深处,藏着一片绝佳的参地。那里成片生长着野山参,年份最低的也有五十年,年头久远的更是达到了百年之久。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些品相上乘的老山参,还有几株极为罕见的参王,本该在未来两三年之后才会被人陆续发现。
可如今因为自己提前进山卖参获利被公之于众,很多人一窝蜂地打算进山搜寻,必然会打乱原本的轨迹。
一旦大批村民涌入深山,用不了多久,那些珍贵的老山参、稀有的参王,恐怕都会被提前挖走。
这些机缘,是他打算用来改变命运的依仗,绝不能白白落入旁人手中。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李卫东立刻收敛心神,脚步匆匆往回赶。
他一边走,一边快速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大黑山西侧那片参地位置偏僻,林间地势复杂,寻常人很难找到。眼下村民们还只是心生想法,尚未大规模进山,这是他抢占先机的最后机会。
安抚好温景舒后,李卫东便回了家,收拾了一下进山挖参的装备,准本晚上再入深山。
宋家。
宋富见自己老爹再次吃瘪,便动了坏了心思。
他叫来狐朋狗友商量起如何报复李卫东。
最后商量出一条毒计。
“他妈的,李卫东,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