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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我听说了妹妹的消息。
是老家一个远房表妹告诉我的。
说妹妹去了南方一个工厂打工,在一个电子厂里做流水线工人。
说她在那边找了个男朋友,是个外地人,家里条件也不好。
说她在厂里干了大半年,后来怀孕了,就辞了工跟着那个男的回了老家,在乡下结了婚。
表妹发了几张照片给我。
妹妹胖了很多,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上糊着鼻涕,哇哇大哭。
背景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窗户上糊着塑料布。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我把照片删了,没有再说什么。
我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心疼。
只是觉得,这就是她的路。
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爸妈替她选的。
如果当初他们不偷我的分数,如果当初他们让她凭自己的能力去考试,哪怕只考了两百多分,上个大专或者复读一年,也许现在会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可他们偏不。
他们偏要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强塞给她,偏要走那条最省力的捷径。
结果捷径变成了断头路。
大四那年春天,考研成绩出来了。
我考上了。
北京那所学校,我报的那个专业,全国只招十五个人,我考了第三。
接到拟录取通知的那一刻,我站在宿舍阳台上,哭得像个傻子。
室友们被我吓坏了,以为我落榜了,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安慰我。
我说我考上了,她们愣了一下,然后集体欢呼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了一顿火锅,喝了点酒。
室友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陈小念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说你喝多了。
她说我没喝多,我说的是真的。
我把她扶回宿舍,给她倒了杯水。
她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值得的,小念,你值得所有的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笑了笑。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了学士服,戴了学士帽,和室友们在校园里拍了很多照片。
图书馆门口、教学楼前、食堂旁边、银杏树下。
每一张照片里我都在笑。
那种笑不是挤出来的,是从心底漫上来的。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图书馆。
那是我四年来待得最久的地方。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校名,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转过身,走进了人海里。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