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九月末,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得满地都是。
我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习惯了食堂的饭菜,习惯了室友的打闹,习惯了课堂上老师的方言,习惯了图书馆里翻书的声音。
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事,但那些记忆像是褪了色的照片,越来越模糊。
直到十月中旬,我接到了张老师的电话。
“小念,你最近怎么样?”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一点沙哑。
“挺好的,张老师。课业不重,吃得也好,胖了好几斤呢。”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笑声:“胖点好,你以前太瘦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案子,判决下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父亲被判了三年,行贿罪加上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你母亲判了两年,缓刑两年。”
“那个李主任,判了四年。还有区招办的那几个,分别判了一年半到两年不等。”
我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你妹妹”张老师顿了一下,“她那个录取资格被取消了,高考成绩也作废了。听说她现在哪儿也没去,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嗯。”
“小念,”张老师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张老师。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银杏叶还在往下落,有一片正好掉在我膝盖上。
我捡起来看了看,叶子已经完全黄了,边缘有一点点焦,纹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门前也有一棵银杏树。
每年秋天,外婆会带我去捡叶子,回家夹在书里当书签。
她说,银杏叶好看,像一把把小扇子,扇走了夏天的热气,扇来了秋天的凉意。
后来我去了城里,就再也没见过那棵树。
外婆去世后,那棵银杏树也被砍了,听说是因为挡了邻居家的阳光。
我把那片叶子夹进了手里的书里,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十二月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父母那个家,是外婆的那个家。
房子早就没人住了,门框上挂着生锈的锁,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隔壁的王奶奶认出了我。
“你是小念?”
“王奶奶好。”
她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眼眶突然就红了:“哎哟,都长这么大了。你外婆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我的鼻子一酸,但还是忍住了。
王奶奶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说外婆当年是怎么带我的,说我小时候多懂事多乖,说外婆走之前那段时间,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
“你外婆啊,这辈子就放不下你。”王奶奶抹了抹眼睛,“她走的那天晚上,我还在这儿陪她说话。她说,小念以后一定要上大学,要考出去,别困在这个小地方。”
我使劲点了点头。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踏实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