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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先去了中心医院。
赵医生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我把来意说明之后,他从档案柜里翻出爷爷的病历,厚厚一沓。
“沈国祥,一年半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病。”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诊断记录,“最后三个月,se评分只有八分。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完全丧失辨认能力。”赵医生合上病历,摘下眼镜擦了擦,“不认识人,不认识时间地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爷爷最后那段时间,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把病历拍了照,每一页都拍。
“赵医生,如果有人让我爷爷在最后三个月录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能说出完整的话,指认某人偷了他的钱,这有可能吗?”
赵医生把眼镜戴上,看了我一眼。
“不可能。”他说得很笃定,“以他的病情程度,根本组织不出有逻辑的语言。就算有人引导,他也说不出来。”
我把这句话录了音。
从医院出来,我打车去了派出所。陈警官和吴警官已经在等我了。我把病历照片、赵医生的录音、老陈查到的银行流水和“宏达科技”的资料,全部提交了上去。陈警官翻完那沓材料,沉默了很久。
“你这些证据,都是自己查的?”
“找了朋友帮忙。”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吴警官在旁边做记录,写到“宏达科技”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这姑娘不简单”的了然。
做笔录的时候,张美凤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脸上的妆没化,看上去老了十岁。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
“沈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二婶,你做假视频的时候,想过我爷爷当时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吗?”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花五千块找人伪造视频,花八千块找个假律师。你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想过沈浩吗?!”
张美凤的嘴唇开始发抖。
“沈浩什么都没做错。他唯一的错,是摊上你这个妈。”
她猛地伸手想抓我,被吴警官拦住了。“冷静点!”她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喊着什么,我没听清。吴警官把她带进了讯问室,门关上的时候,她的声音被彻底切断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的法制宣传栏。过了一会儿,陈警官从讯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张美凤的手机。
“沈屿。”他叫了我一声。
我站起来。
“张美凤交代了。视频是找人技术合成的,遗嘱是她和那个假律师一起伪造的。”
我点了点头。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这些真相,上一世我等了六年才知道。
“还有一件事。”陈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她说,你家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我父亲,我二叔,我三叔。”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们都知道。他们分了钱。”
走廊里很安静。陈警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需要我提供什么证据吗?”
“你能提供吗?”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老陈昨晚发来的另一份文件。
“这是张美凤给沈建军、沈建民的转账记录。每人五万块,转账日期是爷爷头七那天。”我把手机递过去,“他们在分我爷爷的养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