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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走后,堂屋里的人开始散了。
二叔扶着张美凤往外走,张美凤的腿像是软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二叔身上。三叔和三婶早就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
沈浩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我。
他的眼神和上一世一模一样,那种想说什么却不敢说的眼神。
“沈浩。”我叫了他一声。
他站住了。
“你妈妈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他愣了一下,然后报出了六位数字。没有犹豫,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张美凤在前面喊他:“沈浩!你磨蹭什么!走!”他转身快步跟上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堂屋里只剩下我和父亲沈建国。
他还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
“爸。”我开口。
他没有应。
“爷爷的养老钱,你没有拿吧?”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你二婶说她拿了遗嘱,我没信。但她放那个视频的时候”他没有说下去。
“视频里爷爷在骂我偷钱。”我替他说完,“你信了。”
他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二十五年“爸”的男人。他的头发白了一半,手背上有了褐色的老年斑。他坐在爷爷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弓着背,整个人像是小了一圈。
“你打我的时候,手疼吗?”
他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出了堂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老宅门口那棵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歪。小时候我在这棵树下荡秋千,爷爷坐在门槛上看着我,嘴里叼着旱烟杆,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那时候我荡到最高处,能看见老宅的整个院子,和堂屋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灯光。
现在院子荒了,堂屋的灯也灭了。
我站在槐树下,把手机掏出来。老陈的消息正好弹进来。
“张美凤的银行流水调出来了。”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我点开放大。三个月前——爷爷去世前一周——张美凤的账户里转出了两笔钱。第一笔,五千元,收款方是一个叫“宏达科技”的账户。第二笔,八千元,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备注栏写着“王律师”。
我把截图放大,盯着“宏达科技”四个字。
老陈又发来一条消息:“查了一下,宏达科技是个做违法视频合成的地下工作室。八千块那个王律师,没有查到任何执业信息。是个假律师。”
我站在槐树的阴影里,把这两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夜风吹过来,槐树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灭掉。
我抬起头看着那盏灯,想起上一世被赶出老宅那天的晚上。我站在这个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灯是亮着的,里面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出来。那时候我十七岁,背着书包,兜里只有三百块钱,不知道要去哪里。
现在我站在同一个位置,手机里有张美凤的银行流水、伪造视频的证据、假律师的身份。
这一次,我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