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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到了派出所门口。
二叔沈建军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的一棵法桐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我走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沈屿。”他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没理他,径直往里走。走了两步,他又开口了。
“你爸不会来的。”
我脚步没停。
“他昨天跟我说了,他不来。”
我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走进去。走廊里,三叔沈建民和三婶刘芳已经在了,并排坐在长椅上。三叔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三婶抱着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我进来,三婶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三叔,三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张美凤被吴警官从讯问室带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然后是沈浩。
他跟在张美凤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看他。
“进去吧。”
他低下头,跟着张美凤进了讯问室。
陈警官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沈建军、沈建民、刘芳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沈建国呢?”他问。
没有人回答。
陈警官转向我。我摇了摇头。他微微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派出所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建国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你是沈建国?”
“是。”
“进来吧。”
沈建国走进来,在长椅上坐下。他坐在二叔和三叔中间,但三个人之间隔着很宽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像三条被冲上同一片沙滩的鱼,彼此之间只有干涸的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