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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张美凤伪造遗嘱一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他举起手里的文件,“遗嘱和视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遗嘱上的签名不是沈国祥本人的笔迹,视频经过技术鉴定,是用ai换脸技术合成的。”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张美凤已经供认。”陈警官继续说,“她雇佣了宏达科技公司制作假视频,雇佣了一名无执业资格的假律师起草假遗嘱。两项证据确凿。”
三婶刘芳突然站了起来。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又尖又快,“是她干的!我们又没参与!你找我们来干什么!”
陈警官看着她。
“张美凤供述,沈建军、沈建民、沈建国三人在头七当天,每人收了她五万块钱。作为回报,他们同意在家族会议上配合她,指认沈屿偷窃。”
刘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胡说!我们没有!”她转向三叔沈建民,“建民你说句话!我们没有!”
沈建民没有说话。他的头低着,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他还是盯着那块黑屏,像上面有什么东西需要他全神贯注地看。
二叔沈建军突然开口了。
“我收了。”他说。
刘芳的声音戛然而止。三叔猛地抬起头看着二哥。
“我收了五万块。”沈建军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张美凤说只要我在会上骂沈屿几句,就给我五万。我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想抽一根出来,手指抖得对不准。烟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我还了。昨天晚上还的。”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转账凭证,拍在长椅上。日期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金额五万元,收款人是张美凤。
沈建军的肩膀塌下去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我不敢看他的脸。不是不忍心。是怕看见那张脸上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表情——不是愧疚,是后悔被抓到了。
三叔沈建民紧跟着开口:“我也还了。”他的声音比沈建军更小,“昨天晚上还的。五万,一分不少。”
他把转账记录亮出来。时间比沈建军晚了十二分钟。应该是看见沈建军转账之后才跟着转的。
刘芳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很难看的空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慢慢坐回长椅上,和沈建民之间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建国。
他还坐在长椅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他没有掏口袋,没有说话。
陈警官问他:“沈建国,你呢?”
沈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还。”他说。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
“钱我花了。”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三万还了赌债,两万在牌桌上输掉了。”
二叔猛地转头看着他。三叔也抬起头。没有人说话。
我看着沈建国——这个我叫了十五年爸的男人。他的头发白了一半,手背上有老年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坐在那里,没有看我。
“沈屿。”陈警官转向我,“关于你父亲和其他亲属的行为,是否追究,你有选择权。”
我没有犹豫。
“追究。”
沈建国的身体僵了一瞬。
“所有人。”我看着走廊里坐着的这些人,“一个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