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把房产证锁在了爷爷的旧柜子里。
那把柜子的钥匙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挂在腰上，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后来他痴呆了，钥匙就找不到了。上一世张美凤把整个老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这一世，我也没有去找。
走之前，我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墙上挂着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爷爷。”我对着照片轻声说，“房产证我放好了。老宅不拆，留着你住。”
照片里的人安静地看着我。
“沈浩考上大学了，学计算机的。他说以后想开一家公司，做正经的ai技术，不做换脸了。”
“沈建国戒酒了。三个多月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
“我搬了新地方。窗户很大，朝南，能看见一整片天。比老宅的窗户还大。”
我说到这里停住了。
风吹进来，供桌上的香灰轻轻动了一下。门外的槐树沙沙地响着，新叶子在阳光里翻动着，一明一灭。
“爷爷。上一世，我用了六年才知道真相。这一世，我用了一年。”
“我把张美凤送进去了。二叔三叔也判了。沈建国我不知道算不算原谅他。”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做到。”
我看着照片里爷爷的眼睛。
“我没能让你走得安心。”
说完这句话，我在供桌前站了很久。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来，在遗像前面盘旋了一下，散了。
我转过身，走出堂屋。阳光迎面照过来，晃得我眯起眼睛。槐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地响着，像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我把老宅的门锁好，钥匙放进包的夹层里。
走出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沈浩发来的消息。
“姐。我写了一个程序，可以检测ai换脸视频。导师说可以申请专利。”
我站在巷口，看着这条消息。
“叫什么名字？”我回他。
他秒回：“还没想好。”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叫‘沈屿’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梧桐巷往外走。巷子很长，两边的老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新叶子刚长出来，嫩得能掐出水。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的屋顶掩在槐树的绿荫里，只露出一小片灰瓦。烟囱上停着一只斑鸠，咕咕咕地叫着。
我转回头，走进巷口外面的阳光里。
淡蓝色的，能透光的那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