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得到赵氏的命令,当天就拿着药方去抓了药。
月信不调已经困扰她许久,也找大夫看过,都没有什么效果。
她原想着孟芙清在医术上有些本事,但没有想过见效能有多快。
可偏偏就如孟芙清所说一般无二。
不过几天的功夫,她腰就不酸了,原本月信淋漓需要十几天,这次不过七天就彻底干净了。
当真是病去如抽丝,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
不用秦嬷嬷主动宣传,就有相熟的嬷嬷问,最近是不是吃了神仙妙药。
秦嬷嬷顺势故作高深地道:“神仙妙药倒是没有,只是我啊,最近遇到了一位妙手仁心的姑娘。她治好了我多年顽疾。”
消息传开,府里几个丫鬟婆子听说孟芙清会看病,抱着尝试的态度来找她看病。
先是一个手上长癣的粗使婆子,孟芙清给了她一盒自制的药膏,又开了内服的方子。
又来一个头痛的小丫鬟,孟芙清给她按了几个穴位,开了几味药。
一来二去,孟姑娘医术高明,不逊色以前程府医的说法就传扬了出去。
来求诊的人日渐增多,甚至连慈安堂的婢女都跑去找孟芙清看诊。
毕竟下人月例有限,小病能拖就拖,舍不得花费银子去看。现在孟芙清不收取分文,这样的好事,怎么也不能错过。
院里几个婢女婆子结伴往孟芙清住处去求医,动静不小,老太太听闻,身旁心腹嬷嬷就将这事回禀给了她。
彼时,顾衍正被老太太叫到跟前说话。
听到嬷嬷提到孟芙清,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仿佛嬷嬷口中的人,只是随意的阿猫阿狗,勾不起他半点兴趣。
偏偏老太太忧心嫡长孙的取向,耳朵听着,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顾衍。
当嬷嬷说完,更是放下了茶盏,想要从嫡孙口中听到他对孟芙清的看法。
“衍儿,你觉得孟姑娘这般行事如何?”
顾衍目光似在神游,话却是直接了当,没有任何犹豫,能把人怼的血压直升。
“祖母问孙儿做什么?她又不是孙儿的人。”
老太太果然心口堵闷,胸口像卡了个什么东西不上不下。
顾衍说话直接,但谋略脑子还是有的,全看他想不想用。
话一出口,见祖母脸色难看,他又找补了一句:“只要她不惹出事端,孙儿没有空理会。否则不管谁拦着,我都会将她扔回南阳。”
还不如直接不找补,好好一个大美人,当真是一点也不上心。
老太太更加心堵,想着今日叫顾衍来,就是为了嫡长孙今日去东源王府拜访一事。
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遂不再和顾衍多掰扯。
她转而看向那禀报的嬷嬷:“难得孟姑娘有这医术,又有这份耐心,那就由着她去折腾吧。但她到底是客居我侯府,没有道理让她出钱出力。
从我私库拿二百两给她,算是这些小的们连日来的医药费。我记得后院那药圃自从程大夫离府后就一直荒着?以后就拨给她随意处置吧。
不过后院到底是女眷居所,人来有人往,传出坏了孟姑娘清誉,也坏了咱们侯府规矩。就让她搬到穿堂东侧那间闲置耳房坐诊吧。那里位置敞亮、干净肃静,离外院差使远,不扰内宅安宁。”
老太太所说那地方的确是府里出入要道,人来人往皆是府中正经当差的人,既避了内院私相往来的闲话,也方便府中各处下人求医。
顾衍全程听着,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只在听到药圃二字时,搁在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见顿了下,随即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长风站在他身后,瞟了一眼,就知爷不高兴了。
也是,能高兴才怪。
那闲人勿入的牌子可是爷亲手写了,长樾立上的。
这才过了几日,孟姑娘竟有了光明正大进入的资格,岂不是打了爷的脸?
长樾也看出来了,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敢吭声。
老太太浑然未觉,还在感叹:“程大夫辞行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药圃,现在老身算是暂时帮他找了个接班人。”
顾衍放下茶盏,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说:“祖母既然定了,孙儿没有异议。只是那药圃边上原是练武场,若她日后在那里种药,尘土飞扬的,怕也不妥。”
老太太又不知牌子一事,全然没有听明白意思,只是顺着想:“也是,你们这些男人们糙习惯了,的确有灰。那这样,刘嬷嬷,你让人扎一圈篱笆,挡挡灰。你们兄弟几人该练练。”
刘嬷嬷领命。
顾衍脸部线条绷紧,到底不好意思再开口。
爷还是要脸的,长风心中感叹,能让爷吃瘪的女人,孟姑娘还是第一个,虽然可能是无意的。
刘嬷嬷退了下去,老太太将目光重新投在嫡长孙身上。
她这个嫡长孙可真生的骨相极好。随意坐在那里,脊背也自然而然地挺直,肩宽腰窄,通身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这样的容貌气度,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偏偏那么多的贵女都瞧不上,总和那荒唐的陆澜沧混在一起
前几日下人来禀告,说的一些话,她想着都脸红。
陆澜沧竟口口声声说,自家孙儿半刻也离不开他。
听听这都是什么混帐话?
老太太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收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缓了语气。
“衍儿,今日去东源王府拜访可是你亲口应下的,切莫再失约。上门的礼物你母亲已经替你备好。听说昨儿扶阳郡主特意让人去城外花田采了紫藤花,要为你做紫藤花饼,到了多陪郡主说会话。”
顾衍抬起瞳仁漆黑的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声音低沉清冽:“孙儿知道。”
老太太见他应得这般干脆,神色总算是舒展了些。
她瞥了眼外面的日头,催促:“行了,时辰不早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忙!”
说着扫了眼,他身上的玄色衣袍,又道:“回去也收拾下,换身别的衣袍,别整日里玄、黑、青。”
顾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反驳地跟着起身,恭敬地行了礼,这才转身往外走。
他肩背挺直,步履从容,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拂动,通身的气度浑然天成。
老太太坐在暖榻上,长长吁了口气,显然还在为顾衍今日的相看担忧。
这时,之前出去的刘嬷嬷又走了进来,将顾衍在药圃旁立牌子的事说了。
刘嬷嬷弯着腰,满脸堆笑地道:“没有想到世子爷对孟姑娘厌恶至此,当真是丝毫不被美色所动。世子爷如此修身养性,实乃我们侯府之福。”
老太太却没有了初次用孟芙清试探顾衍时的从容,忧愁地眯起眼。
心中喃喃,不沾女色,沾男色也不行。
不过好像记忆中,嫡长孙到底没有这样针对过一个姑娘,所以这又何尝不是一丝曙光。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起身下榻。
刘嬷嬷连忙上前扶住。
老太太说:“扶我去小佛堂。”
她要求菩萨保佑,嫡孙今日去东源王府一切顺利。
嫡孙已经二十二岁了,无论是老侯爷,还是侯爷,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