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咬金钗 > 第6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孟芙清突然的脑子里就浮现顾衍主仆三人站在药圃旁的画面。
她默了默,盯着那块牌子看了片刻。
没有恼怒,也没有委屈,提起背篓转身往回走。
漫儿也提着药篓子追上去,气得跺脚:“姑娘,这明显是针对您,之前这片药圃荒着,没有人采的时候不立牌子。您才采过几次,他就立即立了。”
孟芙清细长的指尖轻轻戳了下漫儿小脑袋,语气淡然。
“又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这片药圃本就属于侯府,他有权利做任何处理。
之前作为公用,我们已经占了便宜,现在不让进,那就不进。至于药材,我们再找别的方法。”
孟芙清带着漫儿往聆听院走,在经过二房穿堂时,前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抬眼一瞧,顾衍和一名青年男子并肩走来。
那青年男子生得格外妩媚妖娆,眉目间竟比女子还要艳丽三分。
一袭绯色的锦袍衬得他肤白如雪,唇角噙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风流意态。
顾衍站在他的身侧,容貌不相上下,气质却是迥然不同。一刚一柔,相得益彰。
孟芙清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秀丽的男子,一时微怔。
等顾衍和那男子走近了,她才反应过来,忙低垂着头和漫儿往旁边退。
穿堂窄,只能容两人宽松而过。
青年男子自然落后了两步,顾衍走到了前面。
早在看到孟芙清时,顾衍和青年男子就停止了谈话。
他清清冷冷的从孟芙清身侧走过,目光直接忽略孟芙清,视线只凉寒地落在那空空如也的草药篓子上,浓眉几不可察的轻挑,收了回来。
倒是那青年男子,错身过时,突地就停下脚步。
看起来轻挑,实则目光大大方方落在孟芙清比花儿还要漂亮的脸蛋上,顿了一下,随后弯起一双桃花眼,朝着她笑了笑。
那笑像是三月桃花,灼灼其华。
“衍兄,你府里何时多了个花般的美人儿,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原本已经走出去一米多远的顾衍就停下脚步,薄唇讥笑的勾起,目光如利箭般射了过来:“陆澜沧,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丢出府去!”
孟芙清感受到来自顾衍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戾,想到他的几次敲打,身体本能往后又退了退,规矩的垂着头,再不看那陆澜沧一眼。
陆澜沧倒是不怕,抚了抚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墨发,轻笑着:“衍兄,你怎这般凶?都吓着人家姑娘了。”
说着又看向孟芙清,温声安慰:“别怕,小爷替你撑腰。”
顾衍瞧着陆澜沧的动作,哼了一声,面容比刚刚还要冷,像是真的随时都会动手将人给扔出府去。
陆澜沧像是不敢逗弄顾衍太过,也不管孟芙清有没有在看他,自顾朝孟芙清抛了个媚眼:“姑娘,回去见。”
说着追上顾衍,不满嚷嚷:“来了来了,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小爷。动不动喊打喊杀,有辱斯文。”
顾衍薄唇微勾,手掌搭在了陆澜沧的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那你要不要真正试试?什么叫做有辱斯文?”
被顾衍压住的肩膀,像是被铁塔压住似的。
陆澜沧立即就怂了,能屈能伸地说道:“我今日这身衣袍是我们小蝶新做的,弄脏了小丫头该哭了。这就不必试了。”
顾衍微挑了下眉头,这才放开他。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陆澜沧用胳膊肘撞了撞顾衍。
“刚刚那位就是你家那位艳名传遍天下的寡妇亲戚吧?
腰是真细,唇瓣的形状和颜色也是真的红润漂亮,只是瞧着挺正派。
你别那么凶,那姑娘一见到你避得都快贴墙上去了,瞧着怪可怜。”
顾衍冷眼瞥向陆澜沧:“怎么,怜香惜玉了,那你娶了她?”
陆澜沧长长地唉了一声,长臂一伸,反手揽住了顾衍的肩膀:“最难消受美人恩,真娶回去我的蝶儿、花儿的,该伤心了。走,先去看那柄紫檀镶墨玉福寿如意。”
这边,孟芙清等顾衍他们彻底走远才抬起头。
漫儿转头看向顾衍他们离开的方向,扑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双手合十,像个雀儿般的道。
“姑娘,刚刚那位肯定就是和世子爷关系最为要好的陆澜沧,陆小侯爷了。早听说他长得像朵花似的,传言果然没有错。重要的是看起来脾气超好,超温柔。不像是世子爷,冷冰冰,凶巴巴。”
陆澜沧确实是她见过最为精致漂亮的美男子,孟芙清赞同的点了点头,但还是看了漫儿一眼提醒:“慎言。”
漫儿也自觉,在这种随时都会有人经过的地方说顾衍坏话的确不妥,忙吐了吐舌头,双手捂住了嘴。
同时,世子爷和陆小侯爷在府里揽着走了一路,被沿途的下人看到,转眼话就递到了老太太的慈安堂。
老太太听闻,又是好一阵的唉声叹气,担心害怕。
她甚至走到了小佛堂,跪在了菩萨面前,喃喃念叨。
“菩萨保佑,接下来衍儿和扶阳郡主的婚事一定要推展顺利。”
否则,她是真的要怀疑嫡长孙的喜好了。
——
聆听院。
孟芙清回来后,盘点了做香膏所剩的药材。
药材所剩无几,只能勉强再做两盒香膏,根本没有办法让她再做其它药膏。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秦嬷嬷。
秦嬷嬷是姨母赵氏的陪房,管着二房的采买,住在二房后院倒座房里。
来的第一天,也是秦嬷嬷引进的门,多少有些情分。
孟芙清穿过二房的夹道,往南边去。
秦嬷嬷见她来了,眸色变了几变,才让了座。
孟芙清没有坐,开门见山地说:“嬷嬷,我想托您帮我采买些药材。银子我先付,您费心跑一趟,该有的辛苦费我不会少。”
她没有给秦嬷嬷送护手香膏。
一来香膏早已分送众人,顾婉嘉还退回一盒,此刻再拿来相送,反倒像是处理剩物。
二来秦嬷嬷是管事嬷嬷,并非主子,赠香膏太过正式,反倒生分。
三来如今是求人办事,薄礼显得心不诚,厚重之物又超出她眼下财力。
秦嬷嬷是顾着往日与孟芙清母亲的情分,但更偏向赵氏。
她闻言就露出些不赞同,也不和孟芙清打太极,皱着眉直接敲打说道。
“姑娘,因着姨奶奶的情分,老奴还是托个大。这件事老奴不能帮你。因着你的事三姑娘被世子爷罚了,今早才解了禁,在二太太面前好好一通大闹,差点伤了母女情分。二太太护着你,不怪责你,但你自己要上心。”
“给老太太送方子,给大家送护手香膏已经让你在府里赢得了一些体面,那就够了。”
“你这时候再折腾药材,万一再生出什么事端,岂不是给二太太添惹麻烦?”
孟芙清默然,诚然她知道自己的到来给姨母添了麻烦,顾婉嘉对她的不喜还是让姨母难过了。
可她有自己的目标,不能因为怕就蜷缩在一角。
她更清楚,自己这个人只要继续待在侯府一日,给姨母添的麻烦就不会少,除非她已经积攒好足够能量,能到外面开设医馆,彻底搬出去。
孟芙清沉默片刻,正要开口,目光落在秦嬷嬷脸上,忽然顿住了。
“嬷嬷最近一直月经不调?腰酸,量少,畏寒,淋漓不尽?”
作为赵氏心腹,秦嬷嬷自然知道孟芙清知晓医术,她愣了愣,脸色露出几分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姑娘,这也能瞧出来?”
孟芙清并没有因为刚才被秦嬷嬷当面拒绝、没有留脸面而恼怒,语气温和地说道。
“嬷嬷唇色淡白,眼下发青,面色浮黄,是气血两亏之象。加上您方才坐下时扶了一下腰,想必是腰腹酸胀。
若我猜得不错,嬷嬷每次月事来前,小腹便隐隐作痛,手脚冰凉,要好几日才能缓过来。”
秦嬷嬷听得怔住了。
这些症状她从未对人提过,连二太太都不知道。
她做了这么多年管事嬷嬷,身子不舒服全靠硬扛,从没想过一个年轻寡妇只看几眼就能说得分毫不差。
孟芙清见她神色松动,就接着说道:“嬷嬷若是信得过,我开个方子,您先吃三剂。我保你以上那些症状都能缓解。”
“若有效果,再帮我买药不迟。若没效果,嬷嬷只当没这回事。”
话锋一转,她接着又剖析心事般道:“我买些药材,也是想着府里府医位置空缺。祖父教的医术空着也是白费,想着大家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帮着看看。不是想着给姨母添麻烦,只想着能有些事做,不至于闲得慌。”
秦嬷嬷一听眸色动了动,倒是真的心动了。
一来孟芙清能一口说出她的身体症状,可见医术扎实。
二来倘若真的医术高明,临时补了府医这个空,帮大伙儿看看大病小病,往后就没有人再明里暗说孟芙清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只会添麻烦的祸水,自家主子也能省些心。
秦嬷嬷到底做事谨慎,没有立即答应。
她想了想说道:“您容老奴再考虑一下。”
求人做事,态度自是要有。
孟芙清当下点了点头,回去后写了副方子让漫儿给秦嬷嬷送了过去。
秦嬷嬷拿到方子后,第一时间还是去找了赵氏。
虽然是为了她治病,但她还是不敢私自做主。
“太太,姑娘心大着,想要顶府医的缺。老奴瞧着她给老太太送方子,叫破老奴病症的确有些本事。就是怕她这般高调,惹了侯夫人和世子爷的眼。”
赵氏坐在美人榻上,看着忠心耿耿的秦嬷嬷,倒是没有那般的忧郁。
她揉了揉太阳穴:“大嫂和世子爷是怕清娘的名声带坏了府里的老少爷们,惹得老少爷们心中浮动。可人既然已经来了,再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
“上次领着她到老太太面前,不也好端端的。她长成那般模样,有些心思无碍,只要不生出坏心思就行。她既然想要靠医术在侯府立足,我这个做姨母的怎么能不相助,反而拖后腿。”
“只有她的名声好些了,才好给她找好人家相看。你就照着她的方子去吃几副药看看,如果有效,往后你就帮她买药材,再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