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许被燕娘带出门,推搡着来到一间房里。
门一开,六个漱月楼的姑娘齐刷刷望过来,她们妆容精致,鬓角簪花,身穿不同颜色的纱裙,美得各不相同。
一人极尽妖娆,一人气质清冷,一人明艳张扬,一人灵动娇俏,还有一人娴静端庄,一人温婉柔弱。
燕娘把姜知许推进去,高兴道:
“好了,总算凑齐了七仙女,今晚你们几个,定能惊艳全场,名动四方!”
虽然七夕的主角是织女,和七仙女并没关系,但客人们可不在乎,只会兴致勃勃。
原本第七个人她迟迟选不出来,勉强加进去也会被其他六人压得灰扑扑。
正烦恼着,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美娇娘,不仅容貌绝色,而且气韵沉静,目蕴清光,神姿清拔,自有一派风骨。
燕娘越看越满意,笑盈盈的对姜知许说:
“我看得出你不是寻常女子,肯定不甘心待在我漱月楼。
我也不强留你,今日只要你上台好好表现,被哪个贵人看上了,立刻就能跟贵人走,重新过你的富贵日子。
倘若你不识好歹,搞砸了我精心准备数月的心血,那你可没好果子吃。
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们六个,我向来是好说话的,乖巧听话的我都会送她们一条好出路。
其他不听话的,现在可都是最低等的娼妓,日日只能在周围的小船上,接待最难缠的客人。”
姜知许心知此时不是反抗的时候,露出害怕、期待又怀疑的表情。
“你说真的?我真能离开这里?”
“当然!”燕娘笑得越发和善,“只要你努力表现,让贵人看得上你。
贵人开口要你,难道我一个小小的漱月楼,还能和贵人对抗不成?”
姜知许心中冷笑,燕娘这话听起来有理,其实就是在哄骗。
来青楼消遣的客人,图的就是一夜快活。有谁会真的把里面的姑娘带回家?
就算真有,善待对方的也是极少数,大多还是买回去送人,或是别的用途。
若真是一个普通的落难千金,或许就信了,为这所谓的生路奋力一搏,总比沉沦在这里好。
姜知许露出不甘又期盼的神色:“好,我知道了。”
燕娘唇角弧度扩大,陆少爷说这丫头狡猾难驯,必须加倍小心。
呵呵,不管她是不是装的,只要登上舞台,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想叫什么名字?”燕娘问。
姜知许道:“红绡。”
“好,就叫红绡。”燕娘道,“你们几个带带她,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说完就离开这里,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六个姑娘或坐或站,各有姿态,但都很放松,似乎对登台习以为常。
灵动娇俏的那名女子开口道:“我叫巧鸢,红绡妹妹长得可真美,把我们六个都比下去了呢。”
明艳张扬的女子轻哼一声:“一副千金小姐的做派,知道怎么吸引男人吗?等会不过是拖我们后腿。”
巧鸢道:“怎么会呢。红绡妹妹的任务很简单,等我们上台表演之后,喊七妹的时候你再上去,随便笑笑就过关了。”
因为第七人迟迟选不出,所以表演上就是个凑数的。
姜知许客气的道:“我看到甲板上有个露天舞台,待会儿是在那表演吗?”
“是啊。”巧鸢道,“七仙女有戏水环节,甲板上更好引水。”
姜知许目露深思。
不多久,外面丝竹声突然变得悠远空灵,有婢女来催她们上台。
巧鸢六人急忙整理好衣摆,戴上面纱,在一片袅袅云雾中,飘然登上舞台。
姜知许在角落里等待,前后都有婢女紧紧盯着她,不远处还有站岗与巡逻的打手,无一处可逃跑。
陆津就坐在贵宾席中,面容俊朗唇角含笑,眼神却带着阴毒的恶意,沉沉地锁在她身上,似在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姜知许不动声色,视线快速的扫视周围。
二楼正对甲板的雅间,窗边垂着一层碧纱帘,里面的人可清晰看到外面,外面却只能看到两道朦胧的人影。
夜风轻轻吹拂,有一瞬间将纱帘掀起一角,姜知许注意到一人举杯的袖口,用金线绣着蟒纹。
这衣着,不是皇子就是王孙!
姜知许心中一定,船上有这等身份贵重的人物,那就更好办了。
巧鸢六人表演完戏水,一人道:“七妹呢?怎么还没来?”
“怕是又被人间繁华迷了眼,在后面耽搁呢。”
“嘻嘻,小七说人间的美男子比天上更俊秀,大概是被迷的走不动道了。”
六人捂嘴轻笑,花枝乱颤,笑声动听。
“七妹,快来吧。”
“七妹,就等你一个了。”
六人各有姿态,朝着后面呼唤。
婢女在姜知许身后推了一把:“红绡姑娘,快去。”
姜知许将面纱又往上遮了遮,缓步朝舞台走去。
客人的目光几乎立刻就汇聚在她身上,不同于六人的风月气韵,她身上是明显未经雕琢的干净和清隽。
众人兴趣大起,想要欣赏这第七位又是怎样一段风姿。
姜知许却突然朝众人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平稳,清晰的传遍四周:
“诸位大人,小女子方才立于船边围栏,正巧看见戏台底部支撑的木架,因长期泡于水中,已经发黑发朽,几处铆头衔接松动,随时可能断裂。”
下方的燕娘闻言面色一沉,这个该死的臭丫头,刚才装的乖巧,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一派胡言!”
燕娘厉喝一声,赶紧向大家解释:
“漱月楼常年往来水上,戏台稳固的很,而且前几日才刚刚检修过,绝无问题。诸位贵客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
姜知许道:“是与不是,不是靠嘴争辩,派人过去一看便知。
如今船上贵客众多,紧挨戏台,水上风浪渐起,隐隐有落雨之势。
若是木架彻底脱铆,戏台坍塌,伤到在场的贵人,漱月楼可能担待得起?”
权贵最惜命,尤其是二楼雅间里的皇子王孙,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地的。
果然,宾客们异动起来,有人道:“此言有理,还是派人下去查看吧。”
“对,安全起见,整座戏台下面都好好检查一遍。”
燕娘气恼,这样一折腾,七仙女表演只能叫停,后面的捞金手段还怎么展开,她耗费数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