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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走廊很长。
灯管是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方可陪着我,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没说话。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前世我死了,她哭了好几天。这一世,我第一个告诉了她真相。
工作人员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的腿软了一下。
方可扶住我:“沈鹿,要不你别进去了?”
我摇头:“我要进去。”
那是江铭。
我三个月没见的丈夫。
我孩子的父亲。
我走进去,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他躺在那里。
三个月了,他的脸已经不太能认出来了。
但我认得那枚戒指——我们的结婚戒指,他从来没摘下来过。
那是我们一起挑的,银色的素圈,里面刻着“s&j”——沈鹿和江铭。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冰的。
“江铭,”我轻声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还在。她很好,很健康。”
“是个女孩。长得像你。”
“你放心,我会好好带大她。我会告诉她,她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柔、善良、爱笑、会给我送伞、会给我写情书、会抱着我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走好。下辈子,我还嫁你。”
方可在我身后哭了。
我没有哭出声。
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
从殡仪馆出来,我看到了母亲王秀英。
她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每次要钱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沈鹿啊,”她凑上来,“你弟弟的事”
“什么事?”
“他被警察带走了,说要调查。他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不管”
我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三个小时前,她在婚礼上打了我一巴掌,当着几百个人的面骂我是荡妇。
现在她来找我,让我帮她捞人。
“妈,”我叫了她一声,“你知道江铭死了吗?”
她愣了一下:“啊?死了?”
没有悲伤,没有震惊。只是一个“啊”,像听到邻居家的猫死了。
“你的女婿死了,你女儿的老公死了!”
“你就不问一句?”
王秀英讪讪地笑:“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你弟弟的事”
我打断她:“沈骏收了多少钱?”
“什么?”
“李桂芬给了他多少钱,让他在婚礼上污蔑我?”
王秀英的脸白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十万,对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女儿吗?是姐姐吗?还是只是一台提款机、一个工具、一件可以随时卖掉的货物?”
王秀英急了:“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一家人会收了别人的钱,在女儿的婚礼上污蔑她?一家人会在女儿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打了她一巴掌?一家人会在女儿被全网网暴的时候,打电话骂她‘你怎么还不去死’?!”
王秀英愣住了:“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死了”
我转身就走。
她在身后喊:“沈鹿!你不能不管沈骏!他是你弟弟!他是我们沈家唯一的儿子!”
我没有回头。
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