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公安介入之后,一切都快了起来。
季瑶被叫去问话,一开始还嘴硬,说是自己考的。
但她的各科答题卡笔迹和平时作业的笔迹被送去做了鉴定,结果比对不上。
与此同时,温建国和张敏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全部被调了出来。
有一条转账记录格外刺眼:高考成绩公布前三天,张敏给温建国转了五万块钱。
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负责高考技术运维的一个外包人员。
那个人交代,是张敏通过一个远房亲戚找到他,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帮忙调一下成绩。
他本来不敢,但张敏说:“只是改一个数字,没人会发现。”
后来才知道张敏不只是让他改一个数字。
她是让他把温宁和季瑶的各科成绩,全部互换。
所以,季瑶的每一科成绩,都是温宁考出来的。
而温宁的成绩单上,显示的是属于季瑶的高考分数。
审讯室里,温建国一开始还嘴硬。
他说他不知道季瑶的成绩有问题,说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说他是无辜的。
办案人员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
从他手机备忘录里拍下来的季瑶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张敏给他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和张敏的所有录音,每一句都听得明明白白。
最关键的是,季瑶亲口交代了。
“我妈说,温宁的成绩好,要是能把她的成绩换给我,我就能上好大学。”
“建国叔一开始不同意,说太冒险了。后来我妈说,只要事成了,就跟他在一起,他就答应了。”
季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她说她不觉得愧疚。
因为温宁活该。
“谁让她平时那么爱炫耀?考得好就了不起啊?我就是看不惯她。”
真相大白的那天,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温宁从背后抱住我,声音闷闷的:“妈,我爸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
“他会恨我们吗?”
我想了想,“也许吧,但我不在乎。”
温宁把脸埋进我的后背,没有再说话。
温建国、张敏还有季瑶被拘留的消息传回村里,炸了锅。
有人说他们是一时昏了头。
有人说他们是罪有应得。
张敏的婆婆跑到我家门口哭天抢地,说是我害了她们一家。
“你这个毒妇,你害我们家瑶瑶,你不得好死!”
村里人围了一圈,有的拉架,有的看热闹,有的在背后小声议论。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温宁出事之后,她也是这样跑到我家门口闹。
只不过那时候她骂的是温宁。
她说温宁自己想不开死了还要连累别人。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大娘,你儿媳妇做了什么事,警察会查清楚的。你有这个力气,不如去劝她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老太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没再看她,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上还放着温建国没抽完的半包烟。
我拿起那包烟,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给温宁发了条消息:“妈明天回去陪你,最后冲刺阶段了,别分心。”
温宁回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上辈子她趴在我腿上哭的那个晚上。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断她的路。
高考那天,我请了假,陪温宁去考场。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全是送考的家长。
我买了一瓶水递给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她接过水,忽然抱了我一下。
“妈,等我考完,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
她笑着走进考场。
我站在考场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红了眼眶。
上辈子我没能送她进考场。
这辈子我要看着她走进去,再看着她走出来。
考试的那两天,我每天早上去送,下午去接。
温宁的状态很好,每次出来都笑嘻嘻的。
“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过类似的!”
“妈,英语作文刚好押中题了!”
“妈,文综选择题我就错了两道!”
我心里的大石头一点一点落下来。
最后一场考完,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大。
她跑到我面前,满头大汗,眼睛很亮。
“妈,我觉得我能考好。”
我伸手帮她擦了擦头上的汗,“能考好就好。”
出成绩那天晚上,温宁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我站在她身后,也紧张的不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点开了查分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692。
温宁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扑进我怀里。
她哭得跟上辈子一样厉害。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了。
我抱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