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霍征的满月酒,办得极为隆重。
自己扶着丫鬟的手,走到楼阁高处略透透气。倚着朱栏,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洞开的府门。就在那人来人往的缝隙里,我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街角对面的墙角下,徘徊不去。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背也有些佝偻。
他不住地朝国公府大门内张望,脚步挪动了数次,似乎想靠近,却又猛地缩回去,只是搓着手,在原地打着转,最终还是走了。
我心中微微一动。
是他。
霍明礼。
我忽然心念微动。我招了招手,唤来桃丘,低声吩咐了几句。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几块分量不轻的碎银子,放在她手中。
丫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便收敛,恭敬地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一转身,霍云政就站在了我身后,自然看到了我的举动。他目光随着丫鬟离去的身影微微一顿,又落在我的脸上。
我刚想解释。
霍云政就朝我笑笑,将手里的斗篷披在我肩上:
“以宁,不用解释的,我相信你。”
“倒春寒厉害,先进去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宴席渐散。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告辞。那丫鬟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青布卷轴。
她走到我身边,趁着无人注意,低声回禀:
“世子妃,奴婢按您的吩咐,去城南那一片寻了。确实在城根下寻到个卖字画的摊子,摊主正是那人。奴婢挑了这幅《寒梅图》,说是府里管事娘子买了装点下人房的。”
“他起初不肯收这么多银子,奴婢按您说的,只道是画好,该得的,他才收下了。”
我接过那青布卷轴,没有打开看。
只是继续道:
“收进库房吧。”
桃丘接过,应了一声。
眼中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
霍云政处理完前院事宜,也回了房。他换下常服,走到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我揽入怀中,让我靠在他肩上。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今日累着了?”
我摇摇头,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
“还好。征儿很乖,没闹。”
“我看到他了。”
霍云政抚着我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嗯。”
我继续说道:
“在门外,没进来。”
“我让丫鬟,去他那儿买了幅画。你怨我吗?”
这一次,霍云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感觉到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发,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那里。
“我爱你。”
“宋以宁,我爱你。”
从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见你时就是了。
霍云政从未告诉我。
那日大婚,他绛紫常服下藏着的,是一身艳红色的礼服。
好在,霍明礼跑了。
他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