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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赵家宝转身,走到桌子边,把那盘腊肉端起来,递给林小茹。
“端进去,凉了不好吃。”
林小茹接过盘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赵家宝又坐回桌边,端起酒杯,喝了口地瓜烧。
“还有事没?没事滚吧。门坏了,赔钱。”
彭家鸣捂着手腕站起来:“赔……赔什么钱?”
“门栓断了,门轴歪了,门框上的漆掉了三块。”赵家宝指了指院门,“八块钱,不讲价。”
“八块?你抢钱呢?!”彭家鸣瞪眼。
“不愿意给也行。”
赵家宝放下酒杯,“那咱们就去公社说道说道,你带着人上门闹事,撕毁离婚证明,调戏妇女,够不够关你半个月的?”
彭家鸣脸涨成猪肝色。
李娟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给钱,赶紧走。”
“我……”
“给!”
彭家鸣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叠毛票,数了数,又塞回去,掏出一张大团结,狠狠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赵家宝把钱收起来,揣进兜里。
“滚吧。”
彭家鸣转身就走,矮胖汉子和瘦高个子互相搀扶着跟上去。
李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茹。
“小茹,我还会来的。”
“来一次,我打你一次。”赵家宝没回头,“带上你儿子的离婚证,还有我的门钱。”
李娟脸色铁青,摔门走了。
院门“哐当”一声撞上,门栓断了,门没关严,晃晃悠悠半开着。
屋里又安静下来。
关彤彤长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徐冬冬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拍着胸口:“妈呀,这老太婆比我们村的王寡妇还凶。”
李妮儿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的情景,愣住了:“这是……咋了?”
“没事。”赵家宝把碗筷摆好,“吃饭。”
林小茹端着腊肉从里屋出来,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低着头,眼泪还在掉。
“家宝哥,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吃什么话。”赵家宝给她夹了块鸡肉,“吃饭。”
林小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点米饭,没吃,又放下。
“她……她真的会再来吗?”
“来不来都无所谓。”赵家宝喝了口汤,“来了也讨不到好。”
林小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赵家宝。
“家宝哥,谢谢你……”
“谢什么,吃饭。”赵家宝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蒜苗,“菜凉了。”
四个女人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院子里的门还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后山的松针味。
赵家宝嚼着腊肉,心里算了算——后天去镇上领枪。
枪到手了,看谁还敢来。
门栓是第二天一早修的。
赵家宝劈了块槐木楔子,把歪掉的门轴重新敲正,铁丝缠了三圈,能合上了。
关彤蹲在门口看他干活,嘴里嘎嘣嘎嘣嚼着昨晚剩的椰子糖:
“家宝哥,你说那个彭家鸣还会来吗?”
“来就来。”赵家宝把锤子别回腰上。
“来了你还打他?”
“看情况。”
关彤彤咧嘴一笑:“打!使劲打!昨晚那一下太解气了。”
赵家宝没接话,进屋喝了碗水。林小茹在里屋缝衣裳,针脚比平时密。
她一夜没怎么睡,枕头上那块地方是湿的。
日子照常过。上午赵家宝去后山砍了一趟柴,下午帮魏家旬修了半截篱笆。
太阳快落的时候回来,院子里几个女人正在灶房忙活。
消停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赵家宝正准备去镇上领枪。
布包刚背上肩,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多。
至少五六个人。
赵家宝把布包放下,手摸上腰间那把猎刀的柄。
“嘭——”
门又被踹开了。
这回力气比上次大,那根新换的槐木楔子直接飞出去,院门拍在墙上,把皮震掉一块。
打头进来的不是彭家鸣。
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灰绒面的棉袄,头上裹着块暗红的碎花围巾。脸盘子宽,颧骨高,嘴唇薄得像一条缝。
刘英桂。
赵家宝的手停在刀把上。
前世里,他妻子肺痨吐血,他跪在这个女人家门口求了整一天,求她借三十块钱买药。
这女人坐在堂屋里嗑瓜子,隔着门帘扔出来一句:“谁让你娶个短命鬼?自己找的苦自己吃。”
那一跪,他记了两辈子。
刘英桂身后跟着彭家鸣。
手腕上缠着纱布,鼻子底下贴了块膏药,看着比上回狼狈了不少。
但人带得多——身后呼啦站了四个汉子,都是生面孔,手里拎着木棍和镐把,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花钱雇来的。
“赵家宝。”刘英桂开口了,腔调拿得很高,“好大的威风啊,连彭家的人都敢打?”
赵家宝没搭理她,扫了一眼那四个汉子的站位。
“我今天不是来找事的。”刘英桂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半空中抖了抖,“我是来办正事的。”
她把纸递给彭家鸣,彭家鸣往前走了两步,把纸展开,冲着赵家宝的方向抬了抬。
“看见没?婚书。”
彭家鸣嗓子有点哑,底气不太足,但人多撑着,音量还算响亮。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楚——林小茹,由长辈刘英桂做主,许配彭家鸣为妻。三媒六聘,礼金一百二十块,已付。”
赵家宝没接那张纸,看了刘英桂一眼。
“你哪门子长辈?”
刘英桂叉着腰:“我是赵家长房的婶子,你爹活着的时候叫我一声大嫂。
你赵家宝住的这院子,原先是赵家的祖宅。你既然回来住了,就还是赵家的人。赵家门里的事,轮得到我来管。”
“这话有意思。”赵家宝往前走了一步,“我爹去世十二年了,你管过赵家一天没有?我媳妇生病那会儿,你连门都不让我进。现在倒想起来你是赵家长辈了?”
刘英桂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绷回去:
“那是你的事,别扯远了。今天就说林小茹的事——婚书在这儿,礼金人家也给了,你把人交出来,咱们两清。”
屋里头,林小茹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了。
看见刘英桂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刘……婶子?”
刘英桂瞥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哟,还挺水灵。难怪彭家愿意出一百二。”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