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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张律师的律所。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全是公司早期投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程总,人齐了。”张律师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各位,感谢今天能来。”我翻开面前的文件,
“我名下代持的公司股份总计百分之三十四,按照协议,我有权独立处置。”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完成转让手续。”
王总代表所有投资人开口:
“程总,价格我们都认可,资金已经准备到位。只是我们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陆总那边,您确定不需要他签字?”
“确定。”我把代持协议和授权文件的复印件推过去,
“第六条写得清清楚楚。这份协议是当年陆总亲笔签的,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王总看完,点点头:“行。那就签。”
我拿起笔,在一份份协议上签字。
每签一份,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不是舍不得,是终于看清了这六年的婚姻有多可笑。
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他眼里我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我为他放弃事业,他觉得我没有上进心。
我在家相夫教子,他觉得我一身油烟味。
我帮他守住后方,他觉得我只会家长里短。
而沈若清,那个当年被他嫌弃“太强势、不顾家”的女人,现在在他嘴里变成了“国际精英”。
他永远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程总,所有协议签完了。”张律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
“接下来就是资金交割和工商变更。”张律师继续说,“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完成。”
“辛苦了。”我站起来,“各位,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看着我。
“我已经正式委托张律师处理我的离婚事宜。离婚后,我会重新回到公司。”
王总眼睛一亮:“程总,您要回来?”
“公司是我和陆怀瑾一起创立的,我不会让它毁在别人手里。”
这话我说得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陆怀瑾已经不是那个能带领公司往前走的人了。
他的心思全在沈若清身上,公司的事一概不管。
融资会议放鸽子,投资人对接推给我,连最基本的商业判断都出了问题。
这样的创始人,投资人不敢跟。
而我,当年那个和他一起住地下室、一起见投资人、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人,
才是他们真正信任的。
协议签完,我走出律所,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怀瑾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冰岛的冰川和极光,绿紫色的光带在天幕上流淌,确实很美。
他的配文是:“极光太震撼了!若清说这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他分享极光时的语气,和今早让我去机场送他们时一样,轻快、得意。
我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极光好看吗?你的股份,我替你看过了,也挺好看的。”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陆怀瑾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按下接听,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呼呼的风声,还有他急促的呼吸。
“程砚白,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就是字面意思。”
“你说清楚!什么股份?你干了什么?”
“你让我盯着公司,我盯着了。你让我别烦你,我没烦你。”
“你让我处理融资,我处理了。陆怀瑾,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程砚白!”他吼了出来,“你是不是疯了?那些股份是我的!”
“是代持股份。”我纠正他,“按照协议,我有权处置。你亲手签的协议,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沈若清的声音在问怎么了,能听到陆怀瑾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冰岛的风雪声。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把你的股份卖了。市场最高价,买家是王总他们。”
“钱已经到账了,按协议,代持方收取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我会打到你的账户。”
“百分之二十?程砚白,你抢劫?”
“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代持方有权收取管理费。”
“你当年觉得无所谓,随手签了。现在觉得有所谓了?”
“你把协议发给我!”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对了,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我签了,这次是真的签了。条件我已经改过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程砚白,你敢!”
“冰岛信号不好,你慢慢看。等你回来,我们去办手续。”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进黑名单。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陌生号码,大概是沈若清的。
我没接,直接关机。
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当年我和陆怀瑾第一次约会的餐厅门口。
那家店已经关了,变成了一家面馆。
我走进去,点了一碗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我一个人坐着,多给我加了个蛋。
“姑娘,咋一个人吃面?”
我本想像往常一样回一句“没事”,但那些被咽下去的委屈突然堵住了喉咙。
对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大姐,我反而有了说真话的冲动。
“刚办完离婚。”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得庆祝庆祝。来,大姐再给你加个鸡腿。”
我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和鸡腿,眼眶突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被一个陌生人温柔对待的感觉,让我想起这些年我在陆怀瑾面前,有多久没被好好对待过了。
陆怀瑾在冰岛待了不到三天就回来了。
他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根本待不住,因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他没办法联系国内,
没办法找人救他的股份。
他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直接冲回家。
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身后跟着沈若清,脸色也不太好看。
“程砚白!”他一进门就吼,“你是不是疯了!”
“小点声,邻居都睡了。”
“我管邻居睡不睡!你把我的股份卖了?”
“卖了。钱已经打你账户了,你没查?”
“冰岛那鬼地方信号断断续续,我打了一整天电话才订到机票!
程砚白,你凭什么?”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两千三百万?程砚白,你凭什么?”
“凭协议。”我把代持协议复印件扔在茶几上,“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
他拿起协议,看了两遍,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是当年随便签的,不是认真的!”
“在法律上,签了就是认真的。”我站起来,
“陆怀瑾,你是不是觉得你随便签的东西,在别人手里就不作数?”
“你是不是觉得我程砚白就是个傻子,你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
“你”
“当年你说让我辞去高管职位,我辞了。”
“你说让我在家相夫教子,我做了。”
“你说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我管,我不管了。”
“现在你又说我没有事业心,说我一身油烟味,说我比不上沈若清。”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陆怀瑾,你是不是觉得我程砚白天生就该被你当抹布,用完就扔?”
沈若清脸色也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