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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张律师带着陆怀瑾去法院立案。
我没有跟去。
回到办公室,我给王总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总听完,沉默了很久。
“程总,说实话,我做了二十年投资,没见过您这样的创始人。”
“什么样的?”
“狠。但对事不对人。陆怀瑾那样对您,您还是给他留了条活路。”
“不是给他留活路。”我靠在椅背上,
“是给公司扫清障碍。”
“沈若清背后的集团盯着我们,不把陆怀瑾那笔钱的问题解决掉,她永远有借口来找茬。”
“所以您是拿陆怀瑾当枪使?”
“他是最适合的人选。被骗的是他,起诉主体是他,跟公司无关。”
“沈若清再厉害,也找不到借口反诉我们。”
王总笑了:“程总,我开始庆幸自己站对了队。”
“王总,您不是站队。您是做出了正确的商业判断。”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继续看财报。
一周后,法院立案。
沈若清收到传票的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程砚白,你真是好手段。”
“沈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陆怀瑾起诉我,背后是你指使的。”
“他起诉你,是因为你骗了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踢出局?”
“沈小姐,你本来就不在局里。是你自己硬要挤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砚白,我们谈谈。你开个价。”
“不开。”
“你”
“沈小姐,你的集团想并购我们公司,报价我看了,太低了。我们不卖。”
“价格可以谈。”
“不卖。听懂了吗?不卖。”
“程砚白,你不要太嚣张。你手里那点股份,我能想办法稀释。”
“你可以试试。”
“我要提醒你,我手里有陆怀瑾签的所有空白授权文件,有他挪用的证据,你们对话的录音。”
“你要打,我奉陪。”
“你”
“还有,你那个信托基金,我已经委托海外律师发起穿透调查了。”
“受益人信息很快会曝光,到时候你的集团还敢跟你合作吗?”
沈若清彻底沉默了。
“沈小姐,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拿着你已经拿到的那部分钱,离开这个圈子。不要再回来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你赢不了我,因为你手里没有牌。”
“陆怀瑾的牌被我收了,你自己的牌,在我面前全是明牌。你怎么打?”
她挂了电话。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
沈若清诈骗罪名成立,被判返还陆怀瑾全部资金,外加罚金。
陆怀瑾拿回了那笔钱,但当天就被法院强制执行,划走了属于公司的那部分。
剩下不到两千万,够他在二线城市买套房,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判决那天,我在法院门口碰到了陆怀瑾。
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白了一半。
“程砚白。”
“嗯。”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当年那些话,我不该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确实不该。”
“我”
“但是陆怀瑾,你的对不起太晚了。”
“不是因为我需要,是因为你说出口的时候,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没反驳。
“以后打算怎么办?”
“回老家。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挺好。”
“你呢?”
“我?继续做我的ceo。公司今年的目标是上市。”
他苦笑了一下:“你一直比我强。当年是我耽误了你。”
“不是你耽误我,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了你,选了婚姻,选了家庭。结果不好,我认。”
“但我不会因为选错了就否定自己。”
“程砚白,你真的变了。”
“我没变。是你从来没看清过我。”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没有感慨,没有难过,也没有快感。
只是一个陌生人,走出我的生命。
半年后,公司成功上市。
敲钟那天,我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穿着那件当年袖口沾了酱油渍的家居服的升级版——一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王总站在我旁边,小声说:“程总,陆怀瑾今天也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怀瑾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在拍照。
“他要干嘛?”
“不知道。他说只是想来看看。”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上台,敲响了上市的钟声。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陆怀瑾的脸,不是沈若清的威胁,也不是那些年受过的委屈。
是当年那个住在地下室、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为了一个客户能连续打三十个电话的女孩。
她没有消失。
她只是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重新上场的机会。
庆功宴上,陆怀瑾没有来。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程砚白,恭喜你。”
“你是对的,我连你的尾气都闻不到了。但我真心祝福你,因为你值得。”
我看完,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进口袋,端起酒杯,走向那群陪我走过这一切的伙伴。
张律师走过来,举杯:“程总,恭喜。”
“谢谢。”
“沈若清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了。”
“她的信托基金被清盘,集团跟她解约,她现在被限制出境,在国内打官司。”
“打什么官司?”
“她起诉陆怀瑾诽谤。不过法院没立案,因为证据不足。”
“两个人还在互相咬?”
“咬不动了。都没钱了。”
我摇摇头,喝了一口酒。
“程总,有个事我一直想问您。”
“你说。”
“您当初决定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我想了想。
“想过。最坏的后果,无非是钱没了,公司没了,婚姻也没了。”
“那您不怕?”
“怕。但比起怕,我更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张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敬意。
“程总,您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不是清醒。”我放下酒杯,“是不想再被人当傻子。”
宴会结束,我走出酒店。
外面下着小雨,霓虹灯在水汽里晕开,像一幅模糊的画。
司机把车开过来,我坐进后座。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周发来的消息:“程总,明天上午九点,新产品的发布会,您需要致辞。”
我回复:“好。”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一间地下室门口,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八年前的我。
一无所有,但什么都不怕。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锁屏。
“程总,去哪儿?”司机问。
“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雨刷有节奏地摆动。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有的在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有的被限制出境打官司,
有的消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种下的果。
而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是靠算计,不是靠心机。
是靠一个在地下室里都不肯放弃的女孩,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车停了。
我睁开眼睛,到家了。
推开车门,走进那栋我曾经一个人守着的大房子。
现在它还是我的。
但不再是牢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