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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照片，是张倩在她的同事群里，炫耀地发出的聊天记录。
“姐妹们，最新大片随便看！我弟的年费会员，别客气！”
第二张，是她在一个“某某小学家长互助群”里的发言。
“各位宝妈，谁家孩子要看动画片的？用这个号，所有付费的都能看！”
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账号和密码。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健身房的群，小区的业主群，甚至她玩的游戏公会群！
我的账号，被她毫无顾忌地，散播到了她社交圈的每一个角落。
投影墙上，那些陌生人的头像，和那些兴高采烈的“谢谢倩姐”、“倩姐大气”的吹捧，
与此刻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姑姑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她看着墙上那些铁一样的证据，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而张倩，她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会把这些，全都记录了下来。
并且，以这样一种，最公开，最惨烈的方式，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全部公之于众。
我没有停。
我切换到了下一组照片。
那是每一次，我被强制下线时，弹出的系统警告截图。
“2023年10月15日，晚上9点32分，您正在观看的《星际迷航》，被设备‘小宝贝的ipad’中断。”
“2023年11月2日，下午3点05分，您正在参加的‘安藤忠雄建筑光影美学’直播课，被设备‘丽丽的电视机’中断。”
“2023年12月20日，晚上8点整，您正在观看的‘黑洞乐队告别演唱会’，被设备‘隔壁老王的安卓盒子’中断。”
我把那个让我错过了大师课，错过了偶像告别的设备名称，用红色的方框，重重地标了出来。
“姐。”
我转过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倩。
“你说的对，一个账号，确实不值多少钱。”
“但是，因为你的大方，我错过了一次可能对我职业生涯至关重要的学习机会。”
“因为你的人情世故，我错过了我喜欢了整个青春的乐队，他们这辈子，最后一场的告别演出。”
“你告诉我，这些损失，这些遗憾，你赔得起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张倩的心里。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被彻底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我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那些破事那么重要！”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锐的辩解。
“破事？”
我笑了。
那笑声，冰冷，而充满了嘲讽。
“对，在你的世界里，只有麻将，八卦，占小便宜，才是正经事。”
“我这种花钱提升自己，追求精神世界的行为，都是破事。”
“这就是，你所谓的‘格局’，对吗？”
我把她当初，用来羞辱我的那个词，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你！”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又红又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爷爷，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老人家的声音，虽然年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包厢，都为之一震。
爷爷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倩和姑姑。
“我这张老脸，今天，全被你们两个，丢尽了！”
他指着墙上的投影，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占小便宜，占到自己亲弟弟头上！”
“被人揭穿了，还不知悔改，在这里撒泼打滚！”
“我怎么就养出了你们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和外孙女！”
爷爷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姑姑和张倩，体无完肤。
“爸”姑姑哭喊着，想去拉爷爷的袖子。
“别叫我爸！”爷爷一把甩开她，“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小言，是爷爷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声音恢复了平静：“爷爷，不怪您。”
“今天，把这些事说出来，我不是为了让谁难堪。”
我环视全场，看着那些，已经从“看好戏”，变成“看傻了”的亲戚们。
“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
“亲情，是相互尊重，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绑架。”
“我苏言，可以大方，可以不计较。但我的善良，不是没有底线的。”
“谁把我当傻子，谁让我不好过。”
“那我就让他的面子，里子，全都烂在泥里，再也捡不起来！”
说完，我关掉了投影仪。
包厢里，恢复了光亮。
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分热闹。
我拿起我的包，走到爷爷身边，又鞠了一躬。
“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我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无比窒息的包厢。
在我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张倩，那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
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舒畅。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一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江上的游轮，灯火辉煌，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像一场流动的盛宴。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在我离开后，那场所谓的“寿宴”，不欢而散。
爷爷气得当场就回了家，谁劝都不听。
而张倩，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自己的父亲，也就是我姑父，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姑父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今天，他的脸，被自己老婆和女儿，丢得一干二净。
群里，姑父用他那个万年不换的风景头像，发了一段，也是唯一一段话。
“我张某人，教女无方，家门不幸。”
“今天，我对不起我大哥大嫂，更对不起小言。”
“从今往后，我们这一家，没脸再见各位。我在这里，给所有人，赔罪了。”
说完，他也退了群。
紧接着，其他亲戚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天呐，真没想到倩倩是这种人。”
“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能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占小便宜没够，还倒打一耙，真是刷新三观了。”
“小言这孩子，也是被逼急了。换我，我比他还狠。”
墙倒众人推。
人性，在此刻，显露无疑。
我看着那些，前几天还在劝我“大度”的亲戚们，此刻，又换上另一副嘴脸，
去义正言辞地声讨张倩。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我只是，默默地，找到了张倩的微信头像，点开，选择。
删除联系人。
然后，是姑姑。
那些曾经给我打过电话，发过微信，劝我“顾全大局”的亲戚。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我，积压了多年的，所有的委屈和郁结。
就在这时，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